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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都城本是前朝陪都,因地处江南平原,紧邻渌水,水陆交通便利,又有锦山做倚,地势虽然开阔,却有着天然屏障,素来就是皇室避寒的胜地。自西北丁零人兴起以来,旧都频频受蛮族侵扰,朝野无心相抗,衣冠世族相继南迁,到前朝国都失守后,更是举朝南渡,偏安江南直将凤都做故都了。
近百年经营下来,凤都城中水道纵横,桥梁繁多,水上各式船舶往来频密,而陆上街道狭窄,街旁商铺林立行人如织,已经完全没有了当年定都长安时开阔规则的布局,反而因着水道的切割和豪宅间街巷的交叉,形成了如蜘蛛网状的散乱布局。
建在这蛛网最中心位置的府邸辉煌豪奢,冠绝凤都,不仅门楣上高挂武都侯府的匾额,更有描金双凤的琉璃瓦当在阳光下闪着骄傲的光芒。因为府邸的主人武都侯龙霄尚先帝长女永嘉长公主,这里也被凤都人称作公主府。
这一日难得执掌宫廷宿卫的龙霄没有一大早出门,起来先是在园里练了一路剑法,与府中姬妾们调笑了一阵,想起来前些日子手下也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对剪了舌头的鹦鹉,便让人找来挂在廊下亲自教着说话。
那鹦鹉大概是来自江北,不知跟谁学了满口北腔,稀奇古怪的发音把一群过来凑热闹的侍女们惹得哈哈大笑,一句“若耶溪边女,采荷大堤下”生生给念成了“罗列七八驴,待客大蹄下”气得龙霄连连笑骂“你才蠢驴,用驴蹄子待客。”
众人正笑得热闹,突然从屋里出来一个极美的侍女,沉着脸呵斥:“公主都还没起,大清早就在这里喧哗,这是谁教出来的规矩。”
公主府中上下人等都知道驸马龙霄素行浪荡,爱与年轻貌美的侍女们调笑,府中与他多少有些暧昧的女人多不胜数,就连永嘉公主也对他这毛病无可奈何,唯独这位两月前刚作为公主掌镜侍女进府的离音却对驸马从来不假辞色,张口训斥,竟像她才是主人一样。
见她一出来就把一群人吓得噤声,龙霄颇觉扫兴,挥挥手:“散了吧散了吧,都干活去,别聚在这儿讨没趣了。”
大家见他并不跟离音计较,知道他是不愿意得罪公主,也就都讪讪地散了。有个貌美的侍妾碧鸳自持受宠,临去时不甘心地朝离音剜了几眼,啐了一口,愤愤离去。离音只当没看见不予理睬。
一个相好的侍女团儿追上碧鸳,笑道:“姐姐好大胆子,连她也敢得罪。”
碧鸳不以为然:“她又是哪儿来的凤凰了?还得罪不得?我看连只野鸡都不如。”
团儿连忙扯住她的胳膊:“姐姐千万别乱说,你知道她是谁吗?她以前可是永德公主身边的人。”
碧鸳一怔,停下脚步,失声道:“原来是她,难怪……”难怪什么却没有再说下去,也不理睬团儿,自己低头匆匆走了。
离音见场面清净了,转身又进了屋,眼皮子都不抬一下,完全没把龙霄放在眼里。龙霄倒是不生气,嘻嘻一笑,也跟了进去。
屋里摆设极尽奢华,珠帘檀木,金猊彩屏,重重叠叠,金明闪动。正是将寒未寒的时节,熏笼里点了上好的细银碳,只微微一丝暖意,并不觉热气,倒是碳里揉了上好的灵犀香,让整个房间都弥漫着淡淡的冰菊清香。
通常侯门深府的屋子,一味讲究宽檐深屋,光线很是晦暗。龙霄却不愿流俗,因有琉璃屋顶,索性让工匠在屋顶上开了窗,用琉璃瓦覆盖,天光穿透下来,被滤成碧色,与绯色帐子交映,屋里器具一律用和田暖玉,与这样的光线相称,流光溢彩,宛如仙境一般。
离音见他进来,并不理睬,带着两个十三四岁的侍女各自捧着盥盐,澡豆,漱杯等物往玉屏风后面去。龙霄知道这是永嘉醒了,也不急于进去,隔着屏风学那鹦鹉梗着舌头说:“户勒敕勒,赎的寇喝?”
里面永嘉公主扑哧一笑,数落他:“多大人了,如今也是摄政辅国的重臣,还这么没出息,倒跟个扁毛畜生学贫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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