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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子枫恋爱了。春晓也许是一眼看出了她是能对张恒好的女人,所以那天晚上她才那么失控,她站在青阶石桥上明白了,她和秦子枫再没有什么可能了。虽然她早就说过自己放弃了,但她一边放弃,一边伺机等待新的希望,看到楚翘时,全都幻灭了,彻底。我曾调侃春晓开了天眼,迷信自己的感觉。我承认,当我看到楚翘时,虽然我不愿承认,这个女人和秦子枫不会是一个简短的恋爱游戏,但内心似乎明白就是她了。楚翘相比张妍,相比秦子枫大学期间的三四个女性友人,相比那个借秦子枫上位的女艺人都不一样,他和她们都是浅显的缘分,但和楚翘不是。
那天是北京即将要下最后一场春雪的前一天,天空灰蒙蒙地憋了一天,脏兮兮的。我使劲敲秦子枫的家门没人回应我,当我准备走时,门开了,楚翘漏出半颗头。她认得我,我也记得她,我们却都不知道该怎么寒暄,如何进行开场白。我抱着秦子枫干洗过的礼服坐在沙发上,看楚翘在厨房忙碌的身影,看着看着,想起春晓抱着玩偶流泪入睡的样子,眼泪不觉掉下来。
“你演戏呢?”秦子枫伸长脖子观察我脸上丰盈的泪痕说:“你看什么呢?想事什么呢?怎么了你?哭了?”
我痴痴地看着秦子枫问:“你去哪儿啦?”
“下去,到保卫科拿快递……”秦子枫指了指楼下,看了一眼厨房的楚翘说:“你误会了,我们不是,就朋友,一起吃顿饭。”
“不是!”我把礼服仍在沙发上,打断秦子枫的话,“这些年,你就是这样想的?也是没有什么新意啊,秦子枫!为什么可以是她?为什么就不能……?我不明白就这样了,这就是狗屁结果?”我自顾自话了一番后跑出去。
我打通春晓的手机质问她:“你为什么不做饭?为什么不给秦子枫烧他喜欢的菜吃?你不是为他学过很多菜品吗?为什么要放弃?你知不知道做菜很重要?!你知不知道捉住男人的心要先抓住他的胃?你到底明不明白?”
“你不要哭,杨杨。”我听见打火机的打火的声音,她应该是吸了一口烟后平复了心情。“做菜很重要,但还有比做菜更重要的事,能帮他做菜的人很多,但能帮他完成梦想的人只有我。”春晓的声音颤抖着说:“我做的事比做饭重要,不是吗?杨杨,你不明白重要的不是我在做什么,是无论我做什么都不会让他动那个心思。”
秦子枫当男二的电视剧已经制作完成,演员们进入宣传期。秦子枫每天去不同的城市说相同的话,重复的日子他不会感觉枯燥,因为楚翘总是在场,他俩在台上台下总有些小动作。媒体的关注点都在男女主角上,没人注意男二和女配角四五号的小把戏。
春晓在横店之后很少出现在秦子枫面前。张恒几乎接管了春晓全部的工作,春晓为秦子枫争取了续约,为秦子枫争取出专辑,为秦子枫接下多金且露脸的工作。她突然发现自己错了,她为了一个赌注倾泻出自己全部的斗志,但她忘了问什么才是秦子枫想要的。
“我忘了,忘了自己的存在……”。这是春晓写在遗书上的最后一句话。
北京入春的最后一场雪下的可有可无,没有预兆的春雪让这个春天乍暖还寒,料峭萧瑟。我站在下雪的夜晚里,看着窗前的白雪点点,很知足,自己在这样寒风肆虐的夜晚,还有一间温暖的房子窝藏。躺在暖烘烘的被窝里,听着窗外簌簌寒风和下雪的声音,温暖的安全感游走在神经的线条上,安稳入睡。梦里很忙碌,手机响个不停,挂掉后还是响,一直响。等等,这不是梦!我睁开眼,手机屏幕闪烁,声音震动。
“杨杨,你怎么现在才接电话!你去找小小,阿姨求你,小小给我发了个短信说‘对不起了,妈妈。来生……’什么的,我觉得她要出事,我求你,杨杨,帮阿姨找到她……”窗外的风呼啸,我的温暖和安全都被西北风刮走。
我胡乱地穿上衣服打开卧室的门,对着张恒的卧室大叫:“张恒!张恒!起床!张恒!……”
张恒:“大半夜的,叫魂呢……睡了!”
我敲着门说:“起床,穿衣服!春晓出事了!快点!”
张恒:“我打电话告诉疯子……”
我:“别!我们先找春晓,她应该不会想让姓秦的见到她这幅模样。”
我打开春晓家的门,她送给我的备用钥匙,难道是为了这样一天吗?打开门,家里干净的很,随意散乱的玩偶和长毯都收起来了,厨房的吧台上也没有了往日的食品垃圾。我踏着楼梯一步一步地上去,心却一点一点地下沉。卧室和刚装修好的时候一样,只有大毛熊换了位置倚着半圆形床垫的床尾,电视里放着一档综艺节目的重播。洗手间有水响声,我敲门,无人应,推开门,浴缸里漫出冷水来,没有人。我转身想打开衣帽间的门,被反锁了。还有门,我转身跑向衣橱,推开,春晓正对着门抱腿坐在衣柜和墙壁的夹角里,她还睁着眼,我一时不能判断那是活人,还是没有了生息的尸体,因为她坐在一滩鲜血里。我不能再靠近她一步,一步也不能。张恒冲过去,包扎了她腕口的伤,抱起她擦过我身边冲出去,她的眼睛还睁着,她木讷的眼神似乎摄走了我魂儿般,我无力发麻地看着张恒抱着她下楼。
“杨杨,走啊!”张恒在楼下叫我,我醒过来似的,用力抬起瞬间被铸了铅水般的脚,一步千钧。
车停在医院门口,在张恒的叫嚷声里穿着白衣的人们冲向我们,把躺在我怀里血淋淋的春晓抢走。他们抢走春晓的身体时,她的眼睛已经闭上了。我坐在急救室边的座椅上,手上的凝固的血渍拉着手指蜷缩起来,一股血液的腥咸的味道不停的往鼻子里钻。大夫和护士出来了几次,张恒和他们交涉着,我没有站起来了力气,只能远远地看着张恒,等他回来告诉我什么。春晓是不是此刻也无能为力了,她的希望全都交托在戴着隔离手套的人们手里。
秦子枫来了,带着那个叫楚翘的女人。他蹲在我的面前安慰着什么,我突然有了力气,狠狠地打了他一个巴掌,“滚!”我瞪着那个女人用尽全力,“你也滚!”我们再也不是朋友了,秦子枫。因为我唯一的挚友,和我一起长大的亲人要为你殒命,而你却带着置她于死地的女人来为她送葬。
春晓休克了两次还是被救回来了,转送进ICU观察。张恒坐在我身边,拿湿纸巾擦拭我手上凝固的血渍,但他手上的血更多,他擦干净我收上的血,他手上的血又融在了我湿黏黏的手上。张恒擦着我的手哭起来,他握住我的手说:“我对不起她,如果不是我,春晓不去北京读书,就不会有今天这样的结果。”
“不怪你,张恒。真的,我应该不搬出去的,如果我陪着她,她就不会……你不要哭,张恒。我们该怎么办,春晓怎么办?”我和张恒哭作一团,各自埋怨自己。
张恒镇定些后,继续擦着我手上、袖子上的血渍。
“别擦了。”我对张恒说:“洗洗就好了。”
张恒握住我的手,“吓坏了吧?”
我小声对张恒说:“谢谢你,如果你不在,我会疯掉,我怎么救得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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