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利何曾伴汝身,无端被诏出凡尘。牵连大抵难休绝,莫怨他人嘲笑频。
“钟山”即金陵,金陵即皇宫。所谓“钟山怀古”,就是对深宫大院之内所发生的皇权之争的回顾和反思。“无端被诏”指嗣子的册封完全是被动的,甚至是并非出于自己的意愿。然而,一旦受封,“牵连”不断的厄运接踵而来,质疑、责骂,乃至于诬陷、恐吓如影相随,让他惶惶不可终日。这种生活在刀刃上的恐惧,没有人比身为嗣子更有体会,更有感触了。“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黛玉的这句唱词形象而又逼真的说出了“闺阁”之人艰难而又危险的处境。
如果说“被诏”是“相约”的话,那么“牵连”就是“相骂”。一旦有“相约”之幸,必然就有“相骂”的不幸紧紧相随。所以,每一个嗣子都有过“相约”和“相骂”的经历,都有过被“嘲笑”,甚至被侮辱的艰难时光。这实际上是封建zhuanzhi制度下皇权移交过程中永远的噩梦。嗣子的悲剧正是由其特殊地位和身份决定的,就像“山木”和“源泉”一样,即便不招谁惹谁,也会遭到被寇、被盗,甚至被损毁的厄运。元春、迎春、探春、惜春的名字中包含“原应叹息”四个字,而这四个字恰恰反映了“闺阁”之人的无奈和无助。挂在“薄命司”上的对联:“春恨秋悲皆自惹,花容月貌为谁妍”,实际上就是“山木自寇,源泉自盗”的另一种说法。
“太虚幻境”宫殿式的结构和布局,反映了贾府的真相和性质。它高高在上,威严中透着悲凉,痴情中带着绝情。然而,它的的确确是“白玉为堂金作马”的金銮宝殿。高入云端的石牌坊,厚厚宫墙内的琼闺玉阁,都表明了主人公的故事发生在天上,发生在皇宫,发生在权力的中心。薛宝琴的柳絮词《西江月》就明确指出,贾府是“汉苑”,是“隋堤”,而“汉苑”和“隋堤”就是皇家的代称。
作者把皇宫称作“孽海情天”,说明这里既是天堂,也是地狱。这就是为什么故事的发生地,一会儿在“姑苏”,一会儿又在“金陵”,一会儿在“南京”,一会儿又在“中京”的原因所在。无论是“姑苏”还是“金陵”,无论是“南京”还是“中京”,指的都是同一个地方——贾府。“姑苏”代表人间天堂,它是从“上有天堂,下有苏杭”的俗语引申而来。“金陵”则代表人间地狱,它不是指南京,而是指“白骨如山”的皇家陵墓。“中京”指北京,是故事真正的发生地。所以,“太虚幻境”不仅有“朱栏白石,绿树清溪”之美景,也有“荆榛遍地,虎狼同群”之凶象。脂砚斋在这句话后面批道:“凶极!试问观者此系何处”。言外之意:读者看仔细了,这里可不是平常之地,里面大有文章。从“天堂”和“地狱”的比喻中,我们仿佛看到了作者内心深处难以抑制的悲愤,看到了他断肠心碎的人生阅历,也看到了深宫大院的另一面。(未完、待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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