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一栋公寓大楼的21层2102室内,黑衣黑发的少女愣愣地坐在飘窗边沿,愣愣地看着那天际只有异能行者才能看见的光点飘扬,愣愣地反复感受其中无比熟悉的气息,愣愣地一遍又一遍确认手腕处自幼时便建立的血缘连接彻底断绝消失……直到一次又一次的无误差让她明白这一切徒劳。
日暮西沉,华灯初上,窗外的灯火在房间剪出一个孤零零的影子,殇双臂环膝望着窗外坐了一下午愣是一动也不动。
“夜死了。”冰冷无情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殇无动于衷,一言不发。
“夜临行前请我好好照顾你。他自小就在乎你这个妹妹,这一次是把命都拼上了。”声音的主人叹气,似乎带着无尽的无奈。
“是谁?”殇的手指抓在手臂,略长的指甲抠入手臂的肌肤,慢慢收紧,留下雪白的痕迹被鲜红浸染,空洞的眼神里存在着一丝神采,不属于光明,永存黑暗。
“白道异能行者,铁克人,呼延觉罗脩。”
“白道异能行者,铁克人,呼延觉罗脩……”黑夜将窗化为镜,清楚映照出那微缩的瞳孔,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后牙咬破了唇角,血在抿起的唇间画出一道红线,殇舔唇,将这道红线咽到了心底,融进了骨里,彻底消碎。“‘残风’,守护者,铁时空……呵!”一向无波无澜的黑眸中泛着涟漪,殇笑着,一直笑着只是再不说什么。
“最近‘弑’对我们的追击越来越紧,现在又失去了夜……殇,就算是为夜报仇,这一次,杀了那些白道异能行者。杀!”黑暗中的声音透出仇恨的意味,一沓纸张落在地板,再无声息。
殇机械地转头看着地上的纸张,意念一动,银白的锁链卷起纸张在殇的面前翻开。一页一页看过,大致上是“弑”暴露出的几个联络点,还有铁克合众联盟的一些高层的底细。不过是要自己除去的一些人。恐怕是主上也清楚吧,自己不是那个人对手,所以在之前先榨去更多的价值罢了。
将纸张放在一边,殇起身站稳,银白锁链消失。殇闭眼,一滴泪滑落面庞,悲欢喜怒,一切的情愫就此离去。
呼延觉罗脩,你果然无情,果然狠绝!那我就受你的教导,决不留情!
殇走进房间中的密室,结界和屏障将此间地完全封锁,异能提升,寒气全无顾忌地散出。她要将自己的能力再度提升,才能完成自己的目的!
夏家,一场战斗,死了两人,晕了两人,一片混乱中回到屋内,安置好夏美和冰心,叫来峡谷医仙替夏天和脩看伤。
不过说是替夏天和脩两人治疗,峡谷医仙看见脩拿出随身的医药箱借了夏家的卫生间自己包扎的熟练样子,叹口气,摇摇头,替夏天检查治疗。
“小二少爷并没有什么大碍。只是雷电暂时麻痹了身体,过一阵自然就好。这瓶伤药一天一次,然后这瓶药按三餐饭后半个小时内服。”峡谷医仙拿出两瓶药递给雄哥,然后又看了看冰心和夏美,说,“夏美小姐和冰心小姐只是急气攻心,一时支撑不住这才晕厥,身体没有大碍。只是这心病,诶,我就无能为力了。”峡谷医仙一阵摇头晃脑,感慨万千。这冰心刚才鬼门关回来,蘭陵王又死了,这对鸳鸯当真是苦命。至于夏美……说不得啊!
治疗过,夏美和冰心在房间昏睡,夏家客厅里只剩下了夏天、寒、雄哥、死人团长,以及脩五个人。前四个人围着夏天坐在沙发上,而脩在处理好自己的伤口后就将双臂环在身前,靠在夏家门边的墙上看着夏天一言不发。
“脩……”愣了好久,夏天慢慢地抬起头对上脩的视线。冰冷,这是一瞬间从脩眼中感觉到的唯一。一样的黑白摇滚装,一样的面容,却是不一样的凛冽,不一样的漠然。
“……脩,我该做什么?我该怎么做?我好乱,我现在就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我……”
“夏天。”打断夏天混乱的话,脩注视着夏天,说,“我不可能替你决定你的道路。该怎么做,想怎么做都只能问你自己。你必须学会看清自己的心,否则你什么都无法做到。”
“我……”夏天欲言又止,低下头才喃喃说道,“我想保护身边的人,我想保护老妈、老爸、寒、妹还有我所有的朋友和亲人。但是,当蘭陵王挡在我面前,当‘妖夜’杀他的时候我却什么也做不到。我觉得自己好没用,我……”夏天抱着头越来越低,几乎将身体蜷缩起来。
“怨恨?不甘?你恨的到底是‘妖夜’还是自己?夏天,保护他人的力量没有那么容易得到。现在的你脆弱得连自己都无法保护。努力,坚持,这些是成长所必需,但最有效的促生剂却是悲伤、痛苦、孤独、绝望。夏天,你的觉悟还不够,你并没有意识到异能行者这四个字,与死亡为伍。”脩缓缓地述说,抑扬顿挫中似乎暗藏着某种韵律,精神波动蛊惑着人心。
“别再说了!”雄哥大喊出声破坏了脩轻微的摄心术,抬起头看着脩,“脩师傅,夏天他还只是个孩子!他不是……”
“夏蘭荇徳门主。你知道铁克禁卫军的入军年龄是几吗?知道最小的殉职者几岁吗?知道异能行者记录中遇难年龄最低的是多少吗?”毫无闪躲地与之对视,脩说道,“铁克禁卫军正式入军的最小年龄是十,若从训练营起算那是七岁。最小的殉职者年仅八岁。加入训练营半年,在一次突袭中为了让其他训练生安全转移不惜牺牲自己留下破坏了异能传送阵。虽然他不是正式的禁卫军成员但他够资格被称为战士,够资格成为铁克禁卫军的荣耀。至于遇难者的最低年龄,如果从降生到这个世界算起有个孩子不满一天的生命。若不算,胎死腹中的婴儿又何止百数?与他们相比,十八岁,再过一年多就成年的夏天又算什么孩子?”
十岁、七岁、八岁、不满一天的生命、过百数的不足月……一个个令人心惊的数字,这就是异能行者的世界。不像麻瓜可以计划日后的生活,数着一天一天的光阴。下一秒就可能死于非命,转瞬间就可能陷入生死之战。异能行者能规划的不是未来而是如何在现在活下去!
“可是夏天不一样。我从来没有跟他讲过异能界的事,从来没有让他接触这些,一直到几个月前才……”雄哥说着声音越来越低,在那样的数字面前能用这样无力的理由吗?
“夏天,你要逃吗?”将雄哥的话当耳旁风吧,脩只是看着夏天说道,“逃避自己的弱小,逃避自己的无力,逃避没能救蘭陵王的自责,逃避让你无法适从的异能行者。如果你在打算这些的话那我只能为蘭陵王感到悲哀。不过……”脩暗沉眸色,扬起嘴角,说,“你以为逃就有用?就算不认同,有些事却从出生的那一刻便已注定。如果逃避有用,那又会有多少人能够甘心?一旦放弃,等待的不是解脱而是痛苦和死亡才只能坚持。异能行者就是这样一个贴近死亡的存在,偏偏我们却天生注定就是异能行者。很没道理,但这就是事实。不是等着随时会降临的死亡就是用自己的命作为代价去拼。夏天,你没、有、选、择。”脩一字一顿将最后四个字狠狠钉入夏天脑海,站直身体,说,“我给你一天的时间,明天晚上零点之前如果你不能让我认同你有所觉悟,那就当我看走了眼。日后我会将你与其他人一视同仁,你也不值得我在你身上浪费心血。好自为之。”说完,脩不再管恍恍惚惚的夏天以及惊呆的雄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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