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看去,那杨为源竟被抬了进来,却双目炯炯,竟是一个大活人。
“把张方锦在京城和青州的宅契、店契,CD的地契、江宁的丝绸账册,广州市舶司的公凭,还有建州的茶券交引,都给我拿进来给各位过目。”
一听“建州的茶券”,李昌龄才知道为什么吕端要请大家喝茶了,原来另有深意。
“完了完了,张方锦,你个笨蛋,你把大家可害苦了!老子,老子只能忍痛割爱了……”
林特看完一人一手的贪赃证据,跟王钦若交流几眼,便按照事先策划好的后路行事。一拱手,林特就瞪着张方锦怒道:“大人!此中必有蹊跷!下官一定彻查到底,该法办的决不轻饶,下官一定也奏明官家,将张方锦这个祸国殃民的败类清除大宋,还,还朝堂一个公道!”
“哈哈哈……”
吕端笑着一个个看罢,危坐中堂捋胡训道:“你们三位,哪个不是才华横溢,丰赡学士;哪个不是少年成名,春风得意。可刚刚红口白牙赞誉这个‘为官楷模’,现在又口口声声说要法办这个贪墨巨贼,好快的心思,你们的才华,都用到这个份上,老夫也只能顺着你们的意思来,此等毒瘤不除,不足以解天下之恨!可你们又如何解释你们之前的那些蝇营狗苟,巧取豪夺!哼!如今官家寿宁节将至,太子殿下署理开封府又无暇它顾,你们竟趁如此关节,兴风作浪,意欲何为!”
一拍桌子吓得丁谓又跪下来,“我们没有啊……”
“宰相何出此言呐,这……这杨为源想必也不干净,宰相不拿罪人倒问咱们的罪,这,这都何出此言呐,我要上奏官家!”
王钦若毫不畏惧,竟甩袖子强撑着卑劣的心思。
“我也要上奏官家!”
杨为源扬声而出,吕端就笑道:“好!大家都上奏,老夫同意,可也要过了寿宁节!在这期间,谁敢心怀鬼胎,不识大体,老夫定不饶他!你们,小心点!”
指着三人,吕端望了好一会,“全都下去!”
一声呵命,众人赶紧离去,独李昌龄对着吕端笑了笑。留下张方锦和杨为源,吕端要继续查问,虽说他一时控制了林党诸人,可背后盘根错节,这样的党同伐由来已久,一切才刚刚开始。张方锦被查得底朝天,让林党回去就四下出动,企图查处背后之人,却毫无结果。副相李昌龄也派人去查吕端近日所为,却也查不出任何消息……
宰相吕端不光是为了让皇帝过好生辰,更因为这个在位二十年的皇帝如今大病在身,也许今年年底,也许明年年初,他就要走完这辉煌而曲折,骄傲而悲苦的帝王人生。边关军情来到枢密院,老帅枢密使曹彬也跟吕端通了气,独自处理掉了。
寿宁节一到,整个东京城内,各国使节早已络绎于途,万家张灯结彩,比过年还热闹。为了方便各国使节,他们早设置好了专门的官署:契丹使者安排在都亭驿;高丽使节安排在梁门外的安州巷同文馆;回鹄、于阗等西部国家的使节,安排在了礼宾院;诸番国的使节一应安排在瞻云馆内。
就在整个皇城进入梦幻般的繁华美丽之际,大内毓芳殿的窗台外,一个少女正坐在殿瓦之上,郁郁寡欢着。
晴空万里,皇宫之上,唯有她和那轮明月。
乌亮的螺髻之上,七彩凤钗的缀珠映着皎皎月光,拂风微曳,好似受享着秋千之乐。蛾眉,如少年的月,两层愁黛晕着薄薄莹光,诉说着淡淡哀愁。目视长空,白水银里育着两丸黑水银,在蝉翼合上又张开的刹那,高悬的圆月即刻笼来悠悠浮云,看她好似不在注视着自己,明月才推开被束缚的残云,肆意地洒着清辉。
顷刻间,皎月如她的面,两相对望,似曾相识,映得她清雅庄素,柔丽温婉。可那双精灵,毕竟还藏着一方巾帼之外的世界,那是一双对自由无比希冀的灵眸。转睇之间,月儿骤然觉得羞涩起来,不免掩面却又缓缓柔柔地回赠着自由之光。清凉的气惹着她的鼻翼,让她不得不伸上那只玉钗般的食指,轻轻触了触,却又托着润腮蹙着柳眉,想着悠远而飘渺的心思。
“往年这个时候,我都高兴得不得了,可今天是怎么了?怎么一点都不开心呢?嗯……”
凝思好一会,她又道:“娘,我已经三年没去华山了,很快就会自己到华山看您,娘,我想您……”
两滴晶莹泪,滚落在殿宇之上,忍着悲痛和思念,她才矫健地翻回屋内,从床底抓出一把鞭子就跳着跑出毓芳殿。
可不一会她又跑了回来,想到自己的装束实在太过招摇,就赶忙换了一件碧绿透翠的常服,螺髻也被她梳成了鬟髻,一个如兰翠钗,稳稳插紧之后她才一步三莲,出了这个僻静无比的一人之地。
一路上她还是被认出来了,气得她原地转了好几圈,瞧瞧前瞧瞧后,一抹笑容绽放在玉脂般的容颜上,她开始迈着端庄的步态走去。可一路上宫女太监们尽皆跟她施礼,恼得她甩出鞭子又即刻收起来,撅嘴就训道:“你们眼睛有问题啊!我都穿成这样了,还能被你们认出来啊!”
随即她就大步迈去,像极了大内侍卫。
跑到东华门的东面南第一门,抬头就见着门外头高高耸立的彩山和灯棚,将夜间的大街装点几如白昼,欢得她跳着连脚下的路都不看了,可刚到门口,就见着两排那高大威武的带甲侍卫,挥手就拦,一声不吭,一眼不看。
“喂!大侍卫,我要出去。”
背着手仰着头,一副“必须给我放行”的样子。
“时辰已过,请您回去。”
领头侍卫依然不看她。
“哼哼!知道本……我是谁吗?”
那人一个金牌亮出来,看得她瘪了瘪嘴,缩着下巴又一个个瞅了瞅,“了不起啊!大侍卫,就了不起啊,不出去就不出去,哼!”
可她还是不走,装出生气的样子,一步一定身,指着侍卫赞扬道:“做得好!尽职尽责,嗯……不错……”
眼睛一翻,刚要冲出最后那个侍卫,一只大手就拦出来,吓得她“啊”的一声。
“请公主殿下回去!”
她一愣,“啊?你怎么知道我的?”
那侍卫也不看她,也不回答。
“快说,你怎么认识我的?”
指着那人问了十几句,侍卫才目中一切,转身一拜,“请公主殿下回去!”
“你要不回答,我就不走,哼!父皇来了我都不走!哼,快说,你怎么认识我的?”
侍卫终于忍不住了,“殿下每天卯正一刻都会准时跑出来,喜欢听钟声,跟着数完百下才出去。酉时之前都要从此门进来,今天这么晚才出去,有点不正常。听前辈们讲,殿下五岁开始就有这个习惯,各城门侍卫全都知道。”
一段话说得她张着嘴巴,怔望着站如松的侍卫,突然一个仰头大笑,公主就拍了拍侍卫的胳膊,“你行!你叫什么名字?”
“殿下还是请回吧,卑职也是职责所在。”
他不愿告诉姓名,公主就嘟着嘴跺着脚点了点他胸口,“不告诉就不告诉,了不起啊!哼,早晚本公主就会知道,到时再收拾你!”
几步一个转身,气得她停一会还是舍不得离去,望望门外,那轮圆月已经升得老高,出来寻她的脚步声急得都快散落在地上了……
自幼她就跟其她皇族女孩迥然如霄壤,诗词歌赋,她不喜欢,琴棋书画,她不乐意,至于女红,若非皇后亲自来查,她便永世不会摸一下绣针锦丝。却喜欢看捧日、天武、龙卫、神卫四大禁军将士操练武艺。她对舞枪弄棒有着天然的迷恋,而隆隆鼓声最能激荡她的内心。
虽然她时常被皇后逼着背《女德》,听翰林院大学士们讲古今大学问,此外还要天天做女红。然而她中心对自由的追求,一日胜过一日,甚至想过哪天离开京城,到民间,到江湖去走一走,闯一闯,就像太祖爷当年,结义八方兄弟,打下浩荡江山,这是多么的澎湃激昂啊。
可她是那么地深爱着碧绿的颜色,房间布置全是青翠色,旬日里,那精致高贵的各种发髻,总被一个个碧翠的金钗银簪装饰着。腰间挂饰是透亮的翡翠牌,裙摆上下是各类绿植青,就连手绢也是一块兰草绿绢。跳动着的裙带衣饰,更是绿意盎然,活泼灵动地如幽谷走出来的仙葩。
然而这种女儿家的柔美精致,却不能阻挡她对潇洒江湖和慷慨英豪的执着追求。她本来要去御膳房,可现在已经去不成了,皇后派人专门叫她过去补完今天的功课……
却说寿宁节到来的前一个月,御膳房的良酝署已经造好各类御酒,即将送到万千天子宾客桌前,共同经历御宴之上“酒过九巡”的畅饮盛况。与此同时,御膳使魏昭易带领内外物料库、珍馐署、油醋库等机构,将所有材料备案交给三司,签字拿钱,购物买菜,这就为天子宾客做出盛世豪宴。
可偏偏就有人趁机捞便宜。为此上司殿中省就派人到内物料库专门监督秤砣,派人专门掌管库存。柴米油盐面,酱醋豆卤椒……上百种材料从购买到入账全程都被跟踪监察。一切就绪,就等着御厨们挥刀、开火。
每一天,御厨使魏昭易都会沐浴更衣,无比庄严而隆重地带领菜库东厨和御膳素厨两大部门五百多位御厨,完成世界上最为丰富多彩、精致华美的做菜盛举。
“天恩浩荡,皇王万福,御厨之职,负比千钧。大家一定谨记《食经》之忌,务必小心翼翼,本使再重复一遍!你们手中的职责,大如天,要时刻警醒自己,人在做,天在看!都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做菜!”
魏昭易一声令下,御厨房内将是整个皇宫最忙碌的地方。今天一大早,在那个贪玩的公主还未到来之前,他要先要摆平一个皇后宠侍。
“呦,李都知,这么早啊,来我这有何指教啊?”
魏昭易一如既往地和气,脸上虽然略显富态却并不肥腻,倒是这刚刚大步进来的李都知,却是满脸的横肉。
“魏厨使,辛苦辛苦!指教谈不上,娘娘托我加几道新菜,您看看样。”递上一个折本他就笑道:“一到盛宴,厨使就忙个不停,厨使太辛苦啦!诸国大使用御膳,不能有任何闪失,啧啧,真不容易!”
魏昭易笑道:“李都知多虑了,官家圣明昭彰,你我只要秉公执法,一定百邪不侵!”
魏昭易说得大义凛然,眼睛直勾勾瞅着他,他却转着直角硬幞头,想要去欣赏佳肴,“哎呀,这菜样真是新鲜,嘿呦,这道菜真好看。”
“哎,里头不能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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