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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回:曩昔温情坠悲凉 恰此罹难逢煦暖

小枝更不敢插话了,一会儿就睡着了。

可小月有好多话想跟她唠,说第一次来红的窘态,第一次见着心仪男人的心跳感觉,第一次为少爷失眠的心情,只要是春暖开的故事说什么都行,只要有人愿听,还有一想起来就痛彻心扉的弟弟,你在哪?感受到姐姐明天要为妇大喜了吗?

要成为女人了,这种角色的转变让小月措手不及,更怕侍奉不周,眼睛一直盯着窗外的天亮起来,走进今天才明白有多不适,甚至发憷。李无香在外面敲门了,十万火急,不容怠慢。可小月有意诈着,听她叨了许久也没一句“死丫头”,才确定自己要成为名副其实的潘家人了,这种身份的提升又让她惊喜若狂。

吃过早饭,潘家要去迎娶新娘子了。李无香组建了庞大的迎亲队伍,把各房男女都派去,连明子也不例外。小月也要争着去。有女人说天下哪有新娘子去迎亲的?

可明子道:“要是和沈家人打起来她也能出点力。”

大家才知道不苟言谈的人一开口就喷大粪!可不,泥菩萨都开尊口了嘛!真担心这趟新娘子接不来还得挂彩。甚至有人寻思要不要揣点啥?万一的话也好有个防卫的。

小枝也道:“沈小姐一定要她去迎接,沈先生不是收她做了干女儿吗?要是……”

李无香厉过眼把她的话给抵回去了,转而望着小月许久,终道:“那你就去吧!快去快回。”

一挂爆竹响过后,一行人吹吹打打、说说笑笑向沈家而去。

沈洁和黑牛捧着梅枝走出了梅林。沈洁一大早就带他进入了梅林了,为宣泄大闹梅林,事后才知道这种方法是有效的。眼见要到亭午了,黑牛还扯着她的后腿不归途,又建议去他那个筚门圭窦的家,以好吃的醉田螺、炝河蚌相诱。

一上午他时不时在叨着潘家那场喜事,说自己爹都去喝喜酒去了。沈洁好不生厌,教训了他几次。眼见他又不畏强主,忙上手要拎他。

他反而把头凑上来,道:“大小姐,你现在回去明个就不能红烧我的猪头猪耳朵了。”见她还一知半解的样子,又道:“只有你蒙在鼓里,老爷的话你也信呀!你也不想想那丫鬟能让潘家大操大办?门都没有。是为你办的。”他拉住了她,道:“才听见那吹打的吧?那是潘家的,你现在回去不是送死吗?”

梅林与潘家只有半里之隔(直距),沈洁怎么感受不到潘家熙熙攘攘?况且大道小径上的人不绝向潘家那边而去。这么盛大场面,正是她想像中和轩子大典的状况。她甚至阙疑是不是轩子回来了,要娶自己;到此时还隐瞒着自己,只是他向李无香求得要促狭、要延续彼此的嬉闹?这样预期,使她心潮骤起,跑上一埂上,果见沈家门口热闹一片,那红的准是大轿;接而大步向家里而去。

黑牛追上去,哭道:“大小姐,你要是嫁给拐子,我就去死。”

沈洁知道才又绪萦世外蓬莱了,一到家,用梅枝扫向吹打的乐班子,接着把一顶轿掀翻了,对着潘家人嘶吼道:“滚回去……”

抛去梅枝,冲进屋里,看见沈家人都在,更看见了桌上那耀眼、绛红、梦寐以求的嫁衣。

沈冰扑上来,哭道:“姐,你回来干嘛?快跑呀!”

沈洁置稳她后,稳步向沈之龙而去。而冠有父亲名、应担当的,既然不敢对着女儿犀利如刃的双眼,忙别过脸去。沈之豹跪下了,自扇自话,可谁也不在乎了。沈之龙抬起了流泪的眼,痛苦不堪地望着沈之豹,颤抖的手触及到他脸上之际就停下了……

无疑沈洁所看见的都是以亲情当裹缚的武器,要把她结结实实、五大绑送潘家去,这比潘家的举措(无论是长枪短炮)更甚十倍,让她难以拒绝,反而勇于仔肩。当看了一眼麻木不仁的母亲后,表态道:“只要给我说出一个嫁到潘家的理由,哪怕我不是爹娘的亲生女儿,为了报答养育之恩,我愿意一切言听计从,为沈家排忧解难,不惜热血头颅。”

原来,沈家还在城里时,沈父是官场要员,勤勉执政,躹躬为民。沈家恶运起因于沈之豹,一向放荡不羁,酗酒滋事,和城防曹司令的姨太太有染被发现。曹司令手握重兵,何能戴这顶绿帽子?更深知官场如战场(当时,军权左右政权,连各省主席都由军人担任,所以才有军政府一说),党同异戈;借以此事,倾轧沈父,与另一官员狼狈为奸,终用计陷害沈父,要对沈家满门抄斩。沈家除了三兄弟在重兵把守下趁夜逃走外,可怜余者都惨遭屠刀之下(大鱼吃小鱼,暗里所为)。现在天下大乱,国共两党争夺天下,战事正堪,曹司令部队现在就盘踞在本省,他的兵布满县上。

沈洁望着泣不成声的长辈们,早已泪流满面,道:“你们说的还是不能让我心甘情愿赴潘家门。你们不是改名换姓、改头换面了吗?潘家死了人要偿命也属个人恩怨。沈家只要做得细致,善于打点是不会招至别的的。爹娘为此不会让女儿去受一辈子苦吧?”

沈之虎抹了一把老泪,对其弟击了一拳,痛斥道:“还以为你经过那场劫难后会洗新革面做人,没想到二十年后的今天沈家之祸又因你而起。”

“大哥,你把我押给姓曹的也没用呀……”沈之豹求后,又跪行在沈洁面前,“就、就是李无香,除非把她杀了……”

原来,李无香在沈家还在城市里时就与沈家素有来往,对沈家的事知根知底,有恃无恐要沈家履行婚约,娶沈洁进潘家。关于她和沈家交往情况以后再叙(其实比披露的离奇瓜葛的多)。沈洁惊愕于沈潘两家恩怨和李无香是江湖老手,转而道:“你们说李无香还没去告发?”

沈之龙老泪纵横,无可奈何摇了揺头。原来李无香几次来沈家,沈家都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就是沈之龙不顾颜面气节亦无济于事,不但沈家要付出高额赔偿,还得沈洁进潘家,这是基本底线。

沈之虎道:“我也打听实了,这些年姓曹的还在盯着我们,而李无香和他在县上的爪牙已有所接触了。”

沈冰义愤填膺,道:“李无香不怕落个鸡飞蛋打的下场?”

沈之豹道:“对对,除非我们弃家又逃……”

可兄弟仨皆憷于鲜血染红的逃亡路上。沈洁知道对于不想厕足是非恩怨、阑入罪恶深渊、只想过平淡安宁生活的当今沈家来说,逃亡和驻足对于混乱年代手握重兵的都是砧板上的肉。于是当机立断,走到父母身边,跪了下来。在关系到沈家生死存亡之际,表示愿意去潘家和亲,以解沈家之厄,“我是爹娘的女儿,我听你们的话。”

当外面乐班子又喧闹起来时,沈洁向桌上的嫁衣走去,当泪又流下来时就抓住了红盖头。恰此,沈冰也抓住了红盖头,哭道:“姐,你委屈附强,对你来说是最愚蠢的选择,要不群策再议,总有法子。”

姐妹挺劲一扯,嗞地一声,盖头破了。沈冰扑在父亲身上,提醒潘家既然“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为何不效仿?又道:“我顶替姐去,哪怕这是一条不归路,我也要堵住李无香的口,保全咱沈家。”她摇撼着沈之龙,道:“爹,我知道我的病难好,我也受够了这种罪,我正好藉此为沈家、报答爹娘的养育之恩。我在爹娘呵护下活了十六个年头了,我知足了。”

沈之龙摇摇晃晃的,不停地哀哼。沈冰又扑向沈洁,道:“姐,让我去吧!你只要答应我,等潘家少爷回来了肯求他为我这举动写一首挽诗或词。以后你和潘少爷手牵手来坟头扫祭时,我在天上或九泉会含笑的。”

沈之虎把兄长搀扶起来,道:“大哥,你说句话吧!”

沈洁也察觉在山里仍很平静之时,沈家却惶恐不已,这不只说明长辈们心悸于当年的浩劫,同样说明李无香神通广大,准不定她一句话能呼风唤雨?更能体会父亲掂掇手心手背都是肉的心情,于是在父亲面前深深一躬,道:“我去!是爹娘让我跟潘家扯上关系的。”

“爹!”沈冰嘶喊一声,倒在了沈洁的怀里。

房门轻轻地推开了,小月轻脚轻步走了进来,拾起了地上的红盖头。

半小时后,小月把沈洁搀扶出了沈家,扶上了轿,而沈家没有一人出来送行。

唢呐迎亲,爆竹开道,潘家人把新娘子遄遄抬向潘家。潘家人辰时来的,进入酉初才把新娘子接走,别的不说,单是为了饿得前胸贴后背的肚子也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潘家。轿子颠簸得欲把沈洁震出轿外。吹唢呐的难以继气了,渐渐地停了下来,转而轮替着抬轿子。

这样一行人以更快的速度向潘家而来。进入崎岖山路,一行人才缓慢了下来,进入密林了,路旁的茅草灌木都快没入人头了,有一段还拂面碍脚的,因此队伍蠕动而前。

不远处的绿障翠蓁里传来了一声“虓”叫声,前面的几个人就停下了脚步。小月踮足,张头四顾,讶道:“这叫声咋这么耳熟哇!是不是大老虎?”

前面的人神色恐慌,准备夺路而逃了,都问小月听准了是老虎叫吗?

一行人壅塞在狭褊的道上,后面的人问前面的人咋停下来挡道哇?有人大声回应道,那片林子里来了大老虎。一行人登时大惊失色了,哗然一片,忙把轿子蹾下了,不能奔突四散,只能向前面挤去。接着,又传来了几句嗥吼声,树林里彩影一显后,树林如海浪般呼啸了起来。一行人鬼哭狼嚎,像洪水一样向前面扑腾而去,把轿子远远地抛在后面了。四房的落在了最后面,感觉訇响随腚而来,张着两手,呼喊道:“救命呀!……老四,你这挨千刀的,丢下老娘自顾跑了,我死了那帮崽子咋办?眼见我肚子里又有了……”

天快黑下来的时候,李无香带着潘家人来到了事故地,见轿子倒在了地上,却不见了新娘子,在一处找到了一滩血迹和一束带血、零乱的头发。李无香接过递上来的头发捋着,同时目光对大家察颜观色,转而目光落在小月脸上搜寻着,叫道:“你看见了老虎?”

小月畏畏缩缩的,匆忙点了一下头。一群人都说亲眼目睹,七嘴八舌、绘声绘色说着老虎的样子,说的千奇百怪、神乎邪乎!有人说看见了斑斓虎豹纹,有人说看见了肥膗膗的躯体,有的说看见了血喷大口,有的说看见了半尺獠牙。

德子拐上来,道:“婶,要不要再找找哇?说不定沈小姐只伤了一条腿呢!”

李无香板着脸,甩着一束头发,冲道:“你巴不得她伤着腿是不?你们在潘家拐来拐去好看是不?”

他溜着眼,道:“咋了?她不是我媳妇吗?”

李无香以发抽他,“就你这蠢货也配有媳妇?早点死了,别冲眼……”

他哭了起来,泼滚在地上。

沈之龙带着沈家人来了,讻讻一片,向潘家人索要女儿。他们有备而来,人多势众,手上都有器械。沈之豹手上鸟铳一响后,潘家人只顾逃命了。

那么,连沈家兄弟都认为李无香这次有能力、机会对沈家治之死地而后快,那么她为何对“虎夺事件”忍而不发、不了了之呢?难道她于沈家还顾念着夙缘往情?可沈潘两家业已结怨,她能吃了这哑巴亏?

许多年后,她提起这事,对我叹喟过:可惜今生无缘与沈小姐共处共谋哇!我想她当初不定以什么方式让沈小姐进潘家的门,也许她只是在日益难驭的潘家人面前、还有难羁的沈洁面前表现强硬姿态而已。我这样推测,还有侧面依据,那就是接而她对小月在潘家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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