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乍暖还寒,有时北风很紧。轩子又冷又饿,真不愿玩这无聊的游戏了,就是她一直守着也耗不赢她呀!沈洁心里却乐开了,钥匙在手,看他求不求饶。见小枝要走,沈洁忙道:“小枝,少爷是属耗子的吧?咋怕见人,更怕见女人?”她唬起了脸,道:“他是属虎的,还吃人呢!”轩子对小枝的回答很满意,不经意间还轻哼了一声。沈洁装成惊悚的样子,“那他吃我吗?”转即又秃噜一句:“可我也属虎。”
对于她这不顾廉耻、死往上黏的态度,他兄妹很反感。小枝向门外溜了一眼,神密般道:“沈小姐,你还是离他远点好,他挺……那个的……”沈洁大有兴趣,又引诱她大放厥词也好,对他真实再现也罢。小枝凑着她头道:“反正是姑娘都逃不过他的招招惹惹,更别说你这样的千金小姐了。”她的用意太明显了,危言耸听,把轩子抹黑,只为偏袒小月。此时轩子对小枝恨得牙直痒痒了,把兄长贬成采大盗了;正要出来对她兴师问罪,可立柜的门怎么也推不开了。透过细细的缝看见被锁上了,心里大叫糟了。而沈洁见柜门在动,忙上来抵住了。
“沈小姐,你干啥?”“这立柜好看,摸摸。款式多新潮别致呀,是紫檀木的吧?”小枝几乎叫道:“这可不是置办给他的。”“准是给你的嫁状,那小肚鸡肠的人准眼红搬来先用上了。”小枝笑道:“他就这性子,潘家谁奈何得了他?”
沈洁对才的话题一犹未尽,更想气柜里的,又加以诱导。小枝吞呑吐吐道:“这,那啥、咋说呢……”这时,杨杏摇曳着轻盈的身断走进来,叫道:“潘少爷,早就听闻你是潘安再世,我可是专意来潘家看你的。”她左看右瞧,“人呢?”“他这阴奉阳违的装耗子躲起来了。”沈洁忙把小枝支走,准备联合杨杏治治他。小枝正有此意,呆久了,又担心被嚆责。
沈洁笑了起来,指了指立柜,又指了指桌上一个大搪瓷杯子。杨杏会意,端起一杯凉茶蹑手蹑脚走近立柜。她们真是顽性、恶性大发,把茶透过柜子的缝系倒了进去。缝系细小,水一粒粒往下滴,可她们也没泼茶,而是近乎滴沥。茶水珠正好滴在轩子的后颈上,不禁打了一个冷颤。本来柜子只容得下轩子,头紧紧地撑着,坐又坐不下来,更别说转身了,就如夹在其间的一张紧绷的弓。可怕的水一直在滴,后脊背上很快湿了,真支撑不住了,心里也软了。正要张口之际,她们却笑了起来。更可恶的是沈洁一边手里惦响钥匙,一边笑道:“潘少爷,你在我面前一直是虎落平阳,今个更别说关在柜子里的老虎了。如果你骨头贱求饶的话,我就放过你。”杨杏还勒上一句:“不过得叫我们一声姑奶奶。”
轩子这时恨不得变成老虎一口口咬死她们。可就是一只虎也不能脱困呀!士可杀,不可辱!唯有心里道,就当是被敌人抓住关老虎笼子里了,“革命胜利”指日可待,要显示节烈,怎么能在黎明到来之前出卖自己的灵魂呢?
沈洁到底于心不忍了,道:“姑奶奶就免了,只要你说受不住了,我就放过你。”杨杏却不便宜他,说他怠慢了客人还躲起来,总得让他低个头、认个错吧?她们分歧严重,钥匙却在沈洁手里,只等他的态度了。好幻想的沈大小姐还盼望玩世不恭的他喊一声:太太我真的要死了。可轩子选择了坚持再坚持,紧咬着牙,此处无声胜有声;决定冷战到底。沈洁对他又采用了“诱降”之法,说明他的处境之艰苦,陈述利害之得失。
投降,没那么容易;引诱,就是美人计也休想!本少爷信奉的是真理,为全人类解放的真理……轩子更加硬起了心。沈洁又道:“我再给你一分钟考虑,再不搭话,就别怪本小姐不近人情了。”轩子闭上了双眼,以苦作乐,不但与毅力抗挣,也在修练灵魂呀!心里默念道,天将降大任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沈洁道:“潘少爷,别跟我斗气了。哪怕你哼一声,我就放过你;不,你轻咳一下。”她略等片刻,道:“否则后果自负。”嗯,小丫头片子,口气倒挺橫,负什么后果?别忘了这可是在潘家……轩子决定两耳不闻柜外声。杨杏拍着柜子道:“潘少爷死了吗?”
过了两分钟,轩子觉得柜子在动,又橫身躺在柜里,转而立柜竖起来了,头撑在柜底,两脚顶在了上面。原来她们把立柜翻了个,之前把柜上的东西拿下来,之后又放上去;细一看,与没翻个时并没太大的区别;粗看准没两样。轩子难受极了,头撑得极痛,脖子压酸了,两手没着落,腿悬空,真得叫她们姑奶奶了。俩恶姑娘却高兴地手舞足蹈,笑声连连。
这么欢乐的场面,小月小枝以为轩子惹得她们心发怒放呢!向房里一探头,哪见他呀?沈洁忙招呼她们进来,说要教唱歌。小枝先进来了,已把轩子教得歌全忘干净了,难掩兴奋,一听一教就会,不禁问道:“好听吗?”小月不由自主随她走进去,嘴上道:“还唱什么歌呀?就要吃饭了。”心里同样企望,双眼滴溜溜的。
直到她们欲张口了,沈洁才信口唱道:“有个大傻蛋,躲在柜里装,头朝下,四脚朝上,学着青蛙前滚翻,前、滚、翻……”她的歌声甜美清丽。她的口一闭,房间里发出了一片热烈地掌声。沈洁就教了起来。她们本就有基础,又有乐感,就跟着唱了起来。
新媳妇第一次来潘家就当教书先生,又引来一大群孩子,凫趋雀跃。潘家人更是啧啧称奇,连连叫绝,想像不出以后潘家会热闹成什么样子。
轩子忍痛难当,不给力的手无力地拍着。可房间里太吵了,谁听得见?
李无香走了进来,房间里的歌声戛然而止。她叫道:“唱呀!咋不唱了?我还以为轩子在教你们呢?”轩子终于叫道:“婶娘,我在这,在这……”李无香循着声音走到柜边,呼唤轩子。轩子带着几分哭腔道:“婶娘,是我。”
柜子锁上了,钥匙呢!大家正要寻找时,沈洁忙掏出来,递上去道:“婶娘,你看桌上这把是开那锁的吗?”李无香刚把锁取下来,立柜的门“咚”地一下,闪开了,随之轩子哎哟一声,翻在了地上,动弹不得。沈洁杨杏捂着嘴窃笑不已,可从没见过他这样死要面子活受罪的。
李无香伸出了手,道:“孩子,装柜子里干啥?受这罪,真是作孽。”沈洁搭了一把才把他给扶了起来。轩子全身酸痛或麻痹,望着沈洁真是哭笑不得,却又伸伸胳膊撑撑腿,故作轻松道:“沒事没事……”沈洁杨杏终于笑了起来。
可事实难经辨驳,结果也难抹煞!李无香可是一个细腻又有心计的人,别说柜里是湿的,还看出柜子倒置了……这显然是场恶作剧。一直盯着小月小枝,脸色也越来越难看了。小枝极力争辨,可不愿背这黑锅,弄不好要挨巴掌、跪搓板的。尽管轩子全揽兜,解说不断。别说李无香,房里人谁信?就这谁锁的就是太罪恶。使得小枝小月百口难辨,泪立马要下来了。
沈洁笑了起来,不愿看见她俩受责,澄清了事实,承担了责任,最后挽着李无香的胳膊,指着轩子嗔道:“婶娘,我兴冲冲来潘家,他却装耗子躲在里面,你说我气不气?”李无香笑了起来,道:“我说她俩没那么大的胆。原来是你和轩子在闹着玩呀!真是俩没长大的孩子,明个凑合着把事给办了,看你们抱着孩子还贪不贪玩?”轩子沈洁不约而同低了头,情形窘迫羞臊。李无香让他们接着闹,并且把俩丫头指派给他们;说着,走了出去。
沈洁杨杏刚进潘家时,李无香串通好各房的对她上演那神神怪怪的一场,也是为了试试她这个和自己叫过板、唱过对头戏的新媳妇。沈洁也认为这是潘家给自己的一下马威,不知刚来几分钟就犯了潘家哪条哪款?难道穿得太暴露了,或是为上次来潘家的事产生了芥蒂?由此,在家跟父亲勾肩搭臂的沈洁不免担心了起来:如真进了潘家的门,做了潘家的媳妇,那以后的生活多压抑、情绪多阴霾呀!可她一疯起来就收不住一颗未泯童心(或说在逆反心理作用下迎头而上),再次大闹潘家。也许李无香如愿以尝了,在她走出轩子房里后准忍俊不禁的吧?
李无香就欣赏像沈洁这样泼辣、有心计、敢做敢为、甚至敢无视家规和挑战权威的女子,因为她经常直言不讳地对潘家男人说,你们这群软骨头的东西,每人都要找一位每天晚上把你们压在身下睡的女人才是潘家的福份。就是基于她这番话,我才下她对沈洁锁轩子这事的结论的。可我知道了以后许多潘家事,在整理对潘家的创作后,我又完全推翻了这个结论。只所以我下这样的结论,并被蒙避了这么久,是因为弄混淆了两天的时间概念。在以大量事实为证据面前,证明李无香对潘家人公布“狗式爱情诗”不是沈洁来潘家之前的这天早上之前,而是她来的第二天早上之前。别小看混淆了这两天,不但推翻了“结论”,而且矫正了李无香对沈洁的态度,对她怎样进潘家门的态度。至于李无香对她的真正态度,接下来就可见一斑。至于在文字形式上为何不把这“两天”置放回来?那就当在笔下把轩子在潘家挽留一天,替潘家人挽留一下吧!他离开潘家后,至使潘家人对他在潘家“最后一天”接下来发生的事也感到格外亲切和留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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