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大祭司走下神坛,一个步履蹒跚的老者,徒步登上九十九道台阶,跪于皇帝面前深深叩首,声音虽沧桑却中气十足:“草民叩见圣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皇帝起身回礼,气势逼人。
待那人说完大小事宜,皇帝给了答复后挥袖道:“赐座。”
“谢圣上!”那老者躬身却并不落座,他转身看向川辰钰,抱拳,“草民有惑,还请殿下解。”
“哦?”川辰钰饶有兴味地看向老者,并不还礼,甚至手中茶杯都未放下,“愿闻其详。”
“听闻皇子衣食住行奢华无度,骄淫乖张而不能体恤天下百姓之疾苦,今众目睽睽之下,殿下可否给万万民众一个说法?”他声音洪亮,虽是草民,却不难看出有武者的底子,此时他说话用了内功,是以声音传出很远,在祭台的场地上久久回荡,本来喧闹的民众闻言安静下来,他们齐刷刷地看向那一袭暗紫华服的川辰钰,静静地等着那人的答案。
他们需要一个答案。
“哦?那您可曾听说,我怎样奢侈无度?”川辰钰不紧不慢地调整了一个姿势,继续问。
“汗血宝马十二匹,千金大裘上百件,每日府中丝竹管弦声音不断,西域进献的宝物也被您纳入囊中,敢问殿下,这些可属实?”
“嗯……没错。”川辰钰低头,竟真的仔细想了想,继续说道,“不过你的消息不对,我还有水晶做的酒杯九十件,暖玉做的大小水盆上百件,各类发冠四百九十件,至于千金裘么……在我的服饰里,不过尔尔。”
“……”
台下一时安静下来,似乎能听得到众人因激动和愤怒而加速的呼吸声。
川辰钰并不在意,他轻轻抿一口茶,戏谑地笑道:“这茶叶,一杯也是一个地方官三个月的俸禄,还有民间传得沸沸扬扬的枯蓬软轿也是真的呢,啧……您以为如何?”
“殿下!”那人悲愤欲绝,声声控诉,“您怎么可以不顾民生如此铺张!现今百姓依然疾苦,你怎么可以只顾一人享乐!要知道,这枯蓬可以救回多少灵师!您怎么可以如此冷情!”
川辰钰不语,他眯眼看向那老者,鹤发白须,满脸菊似的皱纹,瘦削的脸紧抿的唇,整洁的粗布衣衫,好一派正气凛然的形像。
“圣上明察!”那人见川辰钰沉默,突然上前一步狠狠朝着皇位之上的人磕了个响头,竟生生磕出血来,可见力道之重。
皇帝闻言点头,眼光却看向了川辰钰:“太子当真无话可说?!”
“我当然有话要说。”川辰钰把手中茶杯放在托盘上,看向血珠子滚了满脸的老头,“您老把血先擦干净,毕竟这祭祀台上见血可不是好兆头。”
那人闻言脸上青白交加,刚要起身却惊讶地发现浑身无力,几近麻木,他冷声道:“殿下以武力修为压制,何意?!”
“您自己不珍惜膝盖,反倒怪我?”川辰钰站起身来把目光从稍染灰尘的菩提上移开,俯视着台下众人,步子稳且慢,将各类嘴脸尽收眼底,眸光清冷,“你们要解释是么。”
“……”
“好,我说。”川辰钰笑笑,他把手臂从大氅中伸出来,轻轻拢起半截衣袖,露出来密密麻麻地陈旧疤痕,“你们怎么就不长记性呢……十年前,是谁被你们这群疾苦的民众关在城门外孤身对敌?是谁从蛮夷手中救出来你们所谓的染了瘟疫的圣女?又是谁割脉放血把你们一个个从地狱里拉回来!是今天你们派来的所谓德高望重的人吗?还是连灵气元素都掌控不好的这些灵师!”
“……”
地冥大陆灵师稀缺,再加上边境动乱派灵师去支援,春祭便不得已让一些低阶灵师参与春祭以显壮观,历年来从没出过事端,如今出事和低阶灵师给的防护不够大有关系,旁人不懂,他们自己心中却清明,于是并不多言,只垂首暗暗下决心努力修行。民众虽愚昧跟风,心中却也明是非,于是停止喧哗,静静地看着台上局势发展。
川辰钰低头看向一旁跪着的人,半俯身子与他对视:“您说我不爱惜灵师不舍枯蓬只顾一人享乐?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满身入骨的毒素只枯蓬勉强压制,敢问您老让我碎枯蓬……是想让我去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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