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禁惊慌地站起身来。
这才发现金镜的身影已经在远处。
一阵凉风吹过,令她不寒而栗。
她急得一跺脚,怯怯地叫道:“……阿镜……你等等我啊!”
而后急急追了上去。
这片树林并不算大,且二人一路朝着有灯火的方向走,很快便又走进了热闹的“黑市”街道中。
再转两条街道,走到尽头,便走出黑市,来到璞玉河河畔。
金镜雇了一艘小船,本想就此与她分开,却突然想起那晚的青襟蒙面客,正是在这河面之上,遭遇截杀。
他恐这女子路上同样遭遇不测,便也只好十分不爽地陪同看护。
二人一路上一句话也没说。
金镜是故意不肯开口再多说一句话。
那少女似是知他有意如此,也好似配合一般地保持了缄默。
“到这里吧,我还有事……”
直到将她送进都城,眼看离她家门已不远,金镜才硬邦邦地说道。
他本来还想说,以后你不要再去那种地方了。
但是话到嘴边,终究没有说出来。
“谢谢,阿……”
金镜根本没有等她说完,已经转身离去。
快走几步之后,他突然觉得胸口发闷,似乎有一种强烈的情绪要发泄出来。
这种急剧起伏的情绪,甚至让他忘记了伤痛。
他发足急奔,直至快冲到河边时,才停了下来。
他扑到河边,大口地喘着粗气。
不是因为疲惫,他觉得此时似乎只有如此呼吸,才能吐出胸中的郁闷。
好一会儿,他捧起清冽的河水擦了把脸。
乘小船,二次回到“黑市”中。
走在依旧热闹如初的大街上,他心乱如麻。
他以为自己放下了。
他以为他已经彻底忘记了个女人。
可是那种青梅竹马的回忆,又岂是说放就放得下的?
“哼哼,”金镜冷冷地自言自语道,“你倒是拿得起放得下,女中丈夫啊……”
他曾经对她还抱有幻想。
当他对她彻底失望的时候,他又开始恨她。
心里骂她是个骗子。
甚至还曾快意地幻想过,待自己平步青云之后,她会如何地懊悔。
可是当这个女子真真正正地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他所以为的那种恨意居然在刹那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各种二人曾经在一起的美好片段。
尽管现在他知道,那些美好的片段,多数极有可能是她当初刻意营造出来的。
但她,毕竟给过自己美好,不是么?
金镜说不清楚,他之所以对她恨意全无,是因为曾经的美好,还是因为江小婉毫无保留的付出,让他重新获得了某种心理上的平衡。
当他看到这个昔日的恋人,差点被人凌辱时,他以为他会品尝到某种报复的快感。
难道这不是上天对她背叛自己的惩罚么?
然而事实上,这种所谓的“快感”丝毫不存在;存在的,只是一种莫名其妙的愤怒。
这种愤怒,让他绝对无法原谅树林中的那五人,以至“四死一残”方解了他心头之恨。
但是的确莫名其妙,不是么?
他已经和她没有关系了啊!
二者的生活将永远不会再有交集。
不是不能有,而是他一定会避免所有交集的可能。
既然如此,刚才为什么会愤怒?
千头万绪,五味杂陈。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走到黑市的尽头。
抬头望去,正是那座小书屋。
里面的老人,手不释卷,坐于屋角。
章炳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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