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丐哭够了，这是他第一次为一个女人流泪，一个素不相干的妇女。他走到张磊面前，表情恢复了平静，递给了张磊那张纸片，

“能念给我听听吗？我不识字”

张磊接过纸片，低头看一眼就将纸片所写念了出来：“我想活着”

乞丐没再说话，张磊看着他平淡的表情知道，此刻他一定在思考。像自己一样。

“哎呀，你可要入伍了吧，别耽搁了，快回去吧，我洗洗手就过来帮忙，快去吧，别耽搁了”乞丐的表情转变太快了，从刚才的伤心忧愁突然到现在的平淡焦急甚至还带了些不舍，表情的转变在他的脸上无缝连接，张寂不免有些佩服这个叫花子。到底是经历过什么，能让他如此娴熟的控制自己的情绪，根本不像个人。

小黑与大家在门口坐着闲谈，舅舅在厨房里忙着做鱼，父亲把自己锁在了房间里，寡妇坐在门口抽烟，舅妈见三人回来了，偷偷的告诉王球，要把这些同学支开，家里的饭菜不够大家吃的。

“妈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他们又不是来吃饭的，是来送我表哥的，想那么多干嘛？”

”你这小子......“舅妈急的说不出话来，张寂倒是理解舅妈话里的意思，无非是人情世故，换做往日自己一定会帮着想办法但是今天张寂只想好好陪在哥哥左右。

淡淡的白酒混着鱼肉香，这是舅舅特有的做饭，张磊夹起一小块放进嘴里。抿着嘴吃的很细，味蕾勾起了回忆，那时候一过年自己最期待的就是舅舅的这道鱼了，一晃好多年自己都快要忘了这股味道。也快要忘了舅舅其实还是一名优秀的厨师。

”舅舅，以后少打牌，多回家吧，开个餐馆圆了自己的梦吧“张磊冲舅舅微笑。

“算了吧，我现在要立志当村长，以后带领全村发家致富”

王球听着自己老爸的话都觉得有些难堪，该不会是喝醉了吧，这种话也说的出来，只求你别天天喝酒打牌就是万幸了，还带领全村致富，真是说大话加笑话。

菜不多，你们坐着好好吃，趁着还没走有什么话都给哥哥说，可要抓紧时间啊！“舅舅语重心长的说完，看了一眼张寂，关上了门。

张寂看着桌上的烟酒，心中攒着的千言万语今天一定要全部在这最后的饭桌前吐得一干二净。

”我......“张磊还没来得及说第一句话，乞丐冲了进来，他大汗淋漓的喘着粗气：”车......接你的车快到了......“

张寂举起的酒杯摔碎在地，张磊真的要走了......

汽车的轰鸣声越来越近，大家都探出头来，望向村头的老桥，老桥常年失修，桥体稍稍晃动，看似要被硕大的卡车压断脊梁。已经有好多年村里没来绿皮卡车了，张寂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去过老桥了，听人说山体滑坡老桥前面的路塌方了一些，随时还有飞石的危险，最近这段时间出村可不是个好选择。

张磊站在门口，手指夹着香烟不停的抖动。终于他就要踏上征途了。

绿皮卡车空荡荡的，车厢后面什么也没有，并不是张寂想象中的那样。第一辆车下来了两名男子，他们体型匀称，皮肤黝黑。穿的军装破旧扑鼻而来的还有一股煤味儿。

张磊不自觉的往前移动了脚步，不知道该说什么，自己根本没有准备好。

父亲从里屋冲了出来。拿了一个黑色袋子，看见两人后迎了上去。张寂出来没有看见过父亲这般模样，那笑容满是心酸，眼睛也快眯到了一起。涨红的双眼让额头的皱纹放大，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父亲的脸上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表情，假惺惺三个字是张寂脑子里的第一反应。

“各位领导，一路辛苦，来的匆忙也没什么好招待的，收下吧收下吧”父亲说着急忙将手里的黑袋子递上。

最前面的男子一言不发，只是用手推开了父亲，父亲哆嗦的手经不起这么大的力气，袋子被推到了地上，那些金银饰品甚至是母亲的嫁妆都暴露在了众人面前。

村民们看着笑话，同学们义愤填膺，远处的老奶奶悲伤着摇着头。

“那可是妈妈最重要的镜子啊！”张磊蹲下捡起，小心翼翼的递给了父亲。

“爸，用不着这样的，我是去参军不是去送命的”张磊红了眼，到最后父亲都还在为自己的路做打算，

”走还是不走？“另一名男子有些不耐烦了，质问了张磊一句。

父亲低声下气的祈求显得苍白无力，他甚至都要跪下去了，人群都不做声，这气氛不像是要送别而更像是在送行。

留给张寂的时间越来越少，张寂在心中不断的排练怎样与哥哥开口，该与他再说些什么

“张寂......”哥哥转头这一句又将张寂刚才说想全都打破，脑子一片空白，张寂走了过去。

“这个手机你拿着，以后你用，我也没什么东西送给你......”张磊摸手机的时候手指触碰到老奶奶送给自己的那枚戒指。

“还有这个戒指，对我很重要，你保管好吧，抱歉我没有什么能给你了，弟弟”说完弟弟两个字张磊快速转身走到了两名军人面前。

“爸，妈，儿子不孝，走了！”张磊带着哭腔头也没回，踏上了车。

张寂的泪水滑落了下来，他到如今依然没有当着张磊的面喊出哥哥两个字。

舅舅抱着一筐鱼这才走出来，看着逐渐远去的车辆停了下来：”这小子，也不说带点儿鱼走，真是的......“抹了抹眼泪舅舅摇了摇头回了屋。

父亲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他开始低声哭泣，这个刚强的男人终于在孩子们面前流泪了。张烈陷入了深深的自责，这种自责平日里自己一直都在想方设法的逃避，在这一刻闸门终于关不住了。他连一个拥抱都没有给予儿子，连一句辛苦了都没有对张磊说出口。

张寂站在墙头一言不发，脑子一片空白，默默的将哥哥送给自己的戒指戴在手里，感觉还有哥哥的余温，顺着远去的车辆望去。张寂双眼发直浑身颤抖，三秒过后，张寂发了疯似的冲了出去。

”回来！“这一声哭喊撕心裂肺。张寂戴上戒指的一瞬间看的清清楚楚，第二辆车的最后一排坐着一名妇女，一名浑身是血的妇女。寂看的清清楚就是她！刚才死去的妇女......

(本章完)

比奇屋 www.biqi5.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