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子宛绎年满一百七十岁,生得愈发俊秀挺拔、飘逸出尘。子正寅把他叫到身边,秘密交给他一个任务。这个任务就是让他到阳间,去监察鬼差引渡鬼魂的工作,为期一年。
这楚江王身为阴曹地府的监督官,要督促地府所有制度的运行。而作为未来的楚江王,子宛绎需要提前熟悉和分担楚江王的工作。
本来子正寅没必要让子宛绎秘密的去阳间,但从过去发生的种种来看,让他觉得酆都可能存在奸细。这些奸细似乎耐心极好,不布置周全绝不轻易出手,以致子正寅到现在都追查不到线索。
这一切还得从子司桓的妻子芸夕之死说起,那一天,亦是子宛绍的诞辰。
那时子司桓正在阴司殿做他阴帅的工作,家仆忽然来报,芸夕即将临盆,请他立即回府。子司桓听了这个消息心里却是一沉,他急忙放下手中的工作朝子府赶回。
鬼差的工作是全年制,任何时候都是以工作为重。子司桓知道妻子知书达理,按她的性子应该不会通知他,就像他们的绎儿出生的时候,他也没有守在妻子的身边。他想到这些天妻子一直心绪不宁,心中就有不好的预感。思及此,他的脚步不禁又加快了些。
当子司桓回到子府的时候,竟然没看到守门的守卫,倒是有一股妖气从府里传出。子司桓心中的不安立即扩大,他急忙往他自己的房间赶,没跑几步就看到一个家仆被人一刀割喉,已经摸不到体温了。子司桓不敢再停,一路直奔。当子司桓赶到内院,远远就听到了打斗的声音,待他跑到他自己的房门口,一个黑衣蒙面人正好从里面越窗而逃,又一个人紧随其后追了出去。
追在后面的人子司桓认识,是阎罗王包政。不过他现在没心思思考这些,快步走进房内。只见芸夕捂着大肚子躺在血泊之中,那一刻,子司桓只觉得世界都颠倒了,几乎站立不稳。幸好他还足够冷静,冲过去抱着芸夕,试图用法力救她,“来人!快叫大夫!”
芸夕说话都没了力气,艰难的说,“司桓……救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孩子还活着……把我的肚子打开,救他!”子司桓忍着泪水,拼命的摇头。
此时子正寅闻讯也赶了回来,芸夕只好求他这样做。子司桓听了,把她抱得更紧了,好像只要一松开她就会消失不见。
赶过来的大夫看了芸夕的情况,摇了摇头,“芸夕夫人受了掌伤,为了护着肚子里的孩子耗尽了法力,又失血过多……”大夫不敢也不忍再说下去。
芸夕已经没有力气睁着眼睛,嘴里仍是不忘她的孩子,“司桓……你一定要救下我们的孩子,让他和他的哥哥……一起活下去……”勉强说到这里,芸夕本就微弱的气息完全停止了。子正寅知道不能再耗下去,虽也不忍还是强行把子司桓拖到屋外,任由他倒在地上泣不成声,也要努力救下这第二个孩子。
子正寅的心情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糟糕,阴曹地府会有妖怪悄无声息的潜入,这是从来都不曾发生过的事。这些妖怪好象就是冲着子家来的,不仅对子家的布置了若指掌,还事先将大部分的护卫引开了,可见整个暗杀过程经过严格部署。结果敌人没抓到一个,子府却死伤惨重。这第二个孩子还不知道能不能救下来,他年幼的长孙本来应该在家里,此时却不见踪影……不过没看见他,总比看见……子家一直人丁稀薄,万一……子正寅不敢再想下去。
“祖父、父亲……”这时一个小男孩拉回了子正寅的思绪,正是幼年子宛绎。一旁的子司桓忙冲过去检查子宛绎有没有事,子正寅心里也终于放下了这块石头,但又不禁奇怪。看来绎儿没有遇上妖怪,应该是他正好出去了。可是绎儿一向懂事听话,绝对不会乱跑,尤其这段时间,他一直寸步不离的陪在他的母亲身边,子正寅便问子宛绎去了哪里。
子宛绎人虽小心却细,他看到家里的惨状早已不安了,“祖父、父亲,发生什么事了吗?母亲说,祖父让绎儿去一趟阴司殿,还让先生陪着我同去。祖父,您找绎儿有什么事吗?还是……其实祖父没有叫绎儿过去,是不是?”
子司桓立即想到昨晚芸夕说的话,说道,“芸夕这几天一直心绪不宁,昨晚还做了个噩梦,梦到有人想害绎儿。芸夕还说,在绎儿四十生辰的时候,她就感觉到在众多宾客中有人想杀绎儿。我想应该是芸夕太过担心,才叫绎儿离开子府,现在看来,是芸夕的预感对了。”子正寅当即问道,“她可说过谁比较可疑?”子司桓摇头,“芸夕希望是多虑了,没有多提。”
此时房门开了,一个侍女抱着一个婴儿出现在门口。子司桓忙接过来抱在怀里,双眼又湿了。
大夫也出来了,说道,“小少爷的命是保住了,但身体很虚弱,需要好好调养照顾。”大夫本想道声恭喜,这个孩子能活下来,简直是一个奇迹。
子正寅叹了口气,对子司桓道,“外面风大,抱孩子进去吧。”子司桓点了点头,子宛绎懂事的抓紧父亲的衣服,父子三人一同入内去看芸夕。
这时一个人从墙外飞了进来,正是追赶蒙面人的包政回来了,“子大人,芸夕夫人和孩子没事吧?”
子正寅道,“孩子是保住了,芸夕她……对了,不知贤侄追那妖怪追到没有?”子正寅回来的时候,听府里幸存的人提过此事。包政重重叹了一声,“惭愧,都怪我修为不济,被那妖怪逃了。”
子正寅还是感激道,“要不是贤侄正好路过,恐怕我子府不留一个活口,子某先在这里谢过了。”包政连连摆手,“不敢当不敢当。”
后来,子司桓偶然听说有鬼差在阳间看到了芸夕,子司桓立即查了生死簿知道正是芸夕再世为人,便毅然跑到阳间去找她,结果他在阳间的那段时间,也是隔三差五的有黑衣蒙面人暗杀他。子正寅猜测,这黑衣蒙面人和当初刺杀芸夕的应该是一伙人,甚至是同一个人。
这次子正寅格外谨慎,把他的楚江王之剑给了子宛绎,要子宛绎到了阳间务必小心,唯恐那个总是和子家为敌的人,会在子宛绎落单的时候来杀他。
刘离得知子宛绎可以去阳间后,希望同去,但是被子正寅回绝了。
如今刘离看起来约莫十二三岁年纪,愈发明艳动人,已经有一点成人女人不能媲美的魅力。子宛绎抚了抚刘离的发,重新帮她系好发间有些松开的白丝带,心里也是万般不舍,也只能柔声安慰哄着她。
小心为上的子宛绎趁夜出发了,尽管如此,在阳间某片山林的深处,已经有人知道了他的行程,并开始准备行刺计划。
那是一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素衣女人,在漆黑的夜晚,独自走进那片山林的深处。她停下的地方,有一处极为隐秘的洞穴,不起眼的洞门上面雕刻着“出尘洞”三字。
在洞里的守卫发现了她,立即打开了洞门,恭迎女人入内,并通知了洞府的主人。这主人是一个头发半白的老头,叫做郑榇,得知是这个女人的到来,被半夜吵醒都不怒反笑,还亲自出来迎接,“未怜姑娘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快请入内。”
这个女人,就是未怜。
未怜道,“不用了,我是来告诉你子宛绎奉命到阳间,你速去除掉他。”郑榇更加喜上眉梢,连连答应。未怜接着道,“你好像忘记了一件事。”
郑榇会意,神色十分自然的说,“真是什么也瞒不过姑娘,前阵子我偶然得到了一本书,一看不正是姑娘的吗。东权,快去把那本奇书拿来还给未怜姑娘。”
一个清瘦的小伙子依言取了书给未怜,他是郑榇的独子。未怜接了书就走,郑榇殷切的让东权送送未怜。未怜说不用,东权不听,偏要跟在她的身后。
与此同时酆都那边,刘离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想找妖名剑帮忙悄悄去阳间,但又难以启齿。左思右想,刘离还是忍不住轻声唤着妖名剑,想着随便说些什么也好。结果妖名剑并没有现身,刘离心想这么晚妖名剑可能睡下了,她也就闷头而睡了。
出尘洞这边,未怜和东权一前一后的走远了一段距离,东权忽然快步走到未怜面前拦住她,“你就是那本书的主人?”未怜否认一句,抬步要走,东权还是拦着她,“那你一定知道怎么使用这本书?”未怜似乎不耐,东权继续拦着,“今天你不让我弄清楚我不会放你走!就算是死也不会。”东权的神情非常的坚定。
未怜这才认真看着东权,已然看透一切,“我知道你有一个心结,我答应你,会尽快助你完成你的一个心愿。”东权一愣,他万没有料到未怜会冒出这句,难道许别人一个心愿可以如此随便?等东权回过神来,未怜已经走远了。
不知过了多久,酆都那边,妖名剑现身在刘离的房间,她并没有出声,只是沉默的看着刘离床上蜷成一团的被子。
次日晚上,被子宛绎去阳间这件事挂了一天一夜的刘离,终于忍不住找妖名剑帮忙,“我想去人间找子宛绎,你有没有办法带我去?”
妖名剑问她想去的理由,刘离双眉紧皱,“子宛绎曾许诺带我去阳间,他现在有机会独自去了,我原本以为我是在生他的闷气,其实不是。我的烦闷太不正常了,我忘了子家还有一个隐藏得很好的敌人,他这一去可能会遇到危险。”妖名剑道,“带上你我不能保证不被发现。”
“那如果我不去,你能帮我护他安全吗?”
妖名剑想了想,“如果这是你的希望,我可以帮你。”刘离斩钉截铁的说,“这是我的希望。”
妖名剑消失了,没有过多的话语。刘离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她相信妖名剑可以做到。一直以来,她都莫名的相信着妖名剑,只要妖名剑说可以就一定没问题。
比奇屋 www.biqi5.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