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躯体十分瘦削,肌肤纹理细腻,看上去苍白荏弱,近乎死亡,就像是一条躺在砧板上的鱼,还是已经被刮去了鳞片的那种。
谢猜意绕过它的腿部,不远不近地举着火把,顺着石台边沿走到另一侧。
当它的脸部呈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倒抽了一口凉气。
一张几乎是空白的脸,除了鼻子,没有别的五官。
可她依稀能感觉到它很痛苦,它似乎要积攒很久的力气才能动弹一次,对它本身而言也许是竭尽全力的挣扎,但事实上,只是让捆绑身体的铁链动了动而已。
“那些人对你做了什么啊……”谢猜意喃喃地说道。
谢家人是不是在它身上捣鼓了什么,它才变成这个样子?她记得,谢家在桂林银子岩里有个根据地,里面的看门狗长了一张人脸,据说,那原本就是个人,后来才被弄成人面犬的……
太可怜了。
“我带你离开这里。”她摇了摇头,抬起赤链伞,对准石台底的锁链根部,狠狠地敲了下去,坚硬的伞尖撞上黑铁,有赤橘色的火花在黑暗中迸溅开来,不多时,六根锁链悉数被她劈断了开来。
当谢猜意直起腰再看向它的时候,她吃了一惊。
它仍旧是躺着,脸上眼睛部位的皮肤像是被谁划了两刀似的,莫名地就在空气中绽出两道口子来,宛若眼眶的形状,可里头空无一物,黑洞洞地朝着她。
谢猜意跟它对视着,气氛十分诡异。
过了会儿,她听见莫名其妙的黏糊糊的声音,对面那货闭了闭脸上那对似乎可以被称为“眼皮”的东西,再睁开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了眼球。
黑白分明,没有任何情绪。
她暗暗咽了一口唾沫,问,“……你究竟是什么?”
它还是盯着她,什么反应也没有。
谢猜意侧了侧脑袋,发现它凌乱的鬓发旁皮肤干干净净,没有耳朵。
……所以,听不到她说话?
它突然手往后一撑,猛地坐起身来,她吓得往后退了一大步,摆出防御的姿态。
不过它似乎并不打算攻击她,只是费力地把身上的锁链拨开。
谢猜意警惕地看着对方,上下扫视着。
目光不由自主地在它的下半身定格了两秒。
——原来它,是个“他”。
她想也没想,把手里的薄衬衫朝着他身上丢过去,“挡住!”
衣服盖得恰到好处,正好挡住了那个应该打马赛克的部位。
他低头看了看,又望向她,眼睛里露出了一丝不解的神色,然后把自己的脚放在地上,站起身来。
半湿不干的衬衫“啪嗒”一声,顺着他修长的腿坠落了下来。
谢猜意:“……”
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耷拉下了肩膀。
对面的人也试探性地耷拉下了肩膀,又看了看她举着火把的右手,自己也抬起了手,学着她的模样,在半空中抓着什么东西似的。
她眼睛亮了亮,立刻蹲下去,做了个从地上捡东西的手势。
对方迟疑片刻,像先前一样模仿她的动作,蹲下去,捡起了衬衫。
“对,对。”谢猜意简直大喜过望,她又做了个把衬衫绕着腰部打结的动作,然后用鼓励而期待的眼神看着对方。
他跟着做了一遍,单手握着衣服,在做完打结的动作以后松开手,衬衫又掉在了地上。
……看来打结这么高级的动作他暂时还学不会,她想。
谢猜意思想斗争了三秒,不情不愿地走了过去,将火把放在石台上。
她捡起衬衫,全程在心里催眠自己“他是小动物,他是智障,他是谢家的受害者”,同时竭力地别开眼睛不去瞧某些敏感部位,艰难地拎着两只袖子,在他精瘦的腰上打了个结,挡住了他膝盖以上腰部以下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她松了一口气,不经意地看向他的脸,不由得顿住了。
他望着她的眼神,很奇怪。
就像,就像……初生的雏鸟看母鸟的眼神。
靠,谢猜意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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