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力气和他说话了,那毛十三在我耳边一直叨唠着,“你这个棉鞋都湿透了,头对风,暖烘烘,脚对风,请郎中,赶紧要给脱了。”
“你咋啥都知道?”
“那可不是,我放过的屁比你拉过的屎还要多。”
“脱了我没鞋穿。”
“到镇上买一双去,湿鞋穿着能不生病吗?”
我没力气懒懒散散,半坐半躺在座位上,毛十三侧个身和我说话,何遇一个急刹车,毛十三摔我身上去,脑门砸我胸口疼的我嗷嗷叫。
“怎么急刹车不提前说?”
何遇把安全带解开,“前面出了事情。”
我撑着坐了起来,现在天还没黑,雪花纷纷下着,奇怪的是路上大雾弥漫,能见度不高,何遇卡车的灯打着,一辆摩托车倒了,横在路中间,车头也扁了,地上还有一辆自行车完全散架了。
我们走下车,地上一大摊血,四处不见人,有种自行车和摩托车自己打了架后两败俱伤,躺在了地上的感觉。
“那里好像有人。”何遇说着,我顺着他手指着的地方,看见水沟旁边有一双脚,还听着有细微的呻吟声,人还活着。
“大哥,你还好吗?”我喊了一声。
那个人趴着躺在地上,没声应。我走过去,蹲下身,用手摇了摇他的胳膊,见还没反应,何遇和我把人翻过来。
这月黑风高,还升起大雾的,但微弱的车灯还是照见了那人的脸,我冷得打颤,随即就打了三个喷嚏,鼻涕还喷进了嘴里。
那人的脑袋被撞得不成形,旁边散着像加了辣椒油的脑花。死相不是让我恐惧的主要原因,而是死的那个人,身上穿着熟悉的皮夹克,是发子。
我们昨天看到他的时候,他还生龙活虎,说了一大堆不着边际的话。今天就躺在马路中央,连脑袋都两半了,我有点难接受,人命到底有多脆弱?
“奇了怪了,这骑摩托的人死在这里,那骑自行车的人呢,撞成这个大卸八块的样子,不死也肯定残。”毛十三蹲在地上,仔细观察着,模样装得和警察勘测现场一样。
这条路是通向县城的路上,周围都是山,前后不着村,要找个有亮光的房子,都得好远,所以出了事故,没人发现也正常,但骑自行车的人是去哪里了。
何遇摸了摸发子身上,发现裤口袋里装了一大叠用橡皮筋扎的钱,钱也没被劫走。人身上都僵了,何遇说起码死了有五六个小时了。
我们三个意见都一致,见死不救是错,但发子已经死了,何遇和毛十三都是为死人工作的,麻烦事会很多。我们三个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做,要趁着这场大雪之前,何遇把尸体给人送回去,我得回家,毛十三也有急事,我们要是再回去,肯定是一时半会走不了了。
我们三个就打算着,把横在马路中央的摩托车和发子都推到路边去,给卡车让路。我使不上力气了,毛十三让我去车上休息去,“何遇,这小子发烧烧的两只眼都红了,你到县城一定要带他去看病。”
我没好意思,别人干活,我去车上躺着睡,就站在旁边看着他俩。摩托车漏油的厉害,地上全是机油,毛十三拖不动尸体也扶不起摩托车,在旁边给何遇帮忙。
发子被拖到芦苇荡旁边,我看着他头顶的部位缺了块头皮,猜着可能是撞击的时候,在地面上蹭破了,可是缺掉的那块地方太大了,更像是被人割掉的。
我心里有点疑惑,侧脸看着芦苇荡里有个黑影,一动不动的,刚开始我以为是芦苇叶的影子,后来我看黑影有点大,跟石头一样,而且我感觉那石头好像也在看着我,
何遇和毛十三在推车,我又走过去一步,突然起风,芦苇都摇起来,我渐渐看清,芦苇荡里照出一个人型的影子,路上雾很大,雾气腾腾,那个影子坐的就像个菩萨佛陀一样,在等着我靠近跪拜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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