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三个外孙用架子车拉着他走进家门的时候昏了过去。醒来时已经到了晚上,女儿抓着他的手不停的抹泪,张继承和张远也守在他的身边,他抬手摸着女儿的头,微微笑了笑。
女儿给他喂下一碗稀粥,下了炕走出房去了,三个外孙也跟着出了门。
那一夜,他们祖孙三代,难得的睡在同一土炕上,那是自己女儿的家。这是他无数次幻想过的场景,如今却以这样的方式,在这种情况下发生了,他不知道该喜还是该悲。房梁上挂着的灯泡一夜未灭,他们谁都没有想到要去将灯拉灭。
昏暗的灯光均匀的洒在他们三人的脸上,没有偏向谁也没有落下谁,那样公正无私。三个人的脸上呈现出不同的神情,老人脸色温和而欣慰,张继承是惆怅和懊悔,张远忧郁而哀伤。
一夜无眠,张老汉很早就起来了,他在出门的同时关上了灯,屋子里灰蒙蒙的。白昼过去,黑暗就会降临,时间不可能永远停留在黑暗里或者白昼里,它无声地在两者之间来回,人们也在这一来一去间成熟长大,直到老去。很多人都来不及认真地去感受,白天到来,他们就得努力为了生存而奔波,黑夜降临,他们在疲劳和困倦中沉沉睡去,面对怎样活下去,他们没心思去想别的事,必须马不停蹄地去劳动,时间于他们只有春夏秋冬和白天黑夜之分,再无其他的区别。
小外甥韩学武闯进门喊他俩起床吃饭时,他们才从各自的思绪里出来,张继承叠好被子下了炕,不等儿子就先行出了门,张远把被子放整齐,拉展护单(床单),下了炕和表弟一起出去。
姑妈准备了一些好吃的,把她能够拿上桌的全部拿了出来,爷爷端坐在正房的炕上,他的前面放着一张八仙桌子,桌子上黄色的油漆有些地方已经脱落,露出木头的底色,姑父韩智全半搭在炕头坐着,父亲低着头坐在桌子右侧,两个杯子里被开水泡开的茶叶安静地躺在杯底,杯口冒着白色的蒸汽,阳光从窗户里射进来,照在桌子的一角,青色的颗粒在光柱中没有规则的漂浮着,很好地将光线的传播方向展露出来。
张远走进里屋,韩学武很快地给他倒好了洗脸水,姑妈亲切的说:“快洗脸,饭马上好了”。
吃饭期间,大家都保持着沉默,一种紧张而空洞的沉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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