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启盛伸手取过,撩起衣襟包住,低下头去一看,好家伙,那珠子亮度不减,刺得他的眼珠子生疼!天呐,这是多好的珍珠!他就势把两颗珠子攥在手中问道:“你要多少钱?”
“先生,少买略贵,要是多买么,价钱,还会更便宜。”那黄脸汉子的厚嘴唇笨拙地翕动着。 “难道你手中还有这种珠子?”何启盛蓦地心头一震。 “我们,刚刚出土,一串明珠,这只是个样品。单买一颗二十大洋,你要是都买了,算你十块钱一颗。” 何启盛一听,鼻尖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假装咳嗽几声,用手绢有脸上抹了两把,怎么这样便宜?若在北平,一颗如此成色的珠子就能值二百大洋呢。一本万利,一本万利,送上门的买卖绝不能放过。他信手抓出四十块大洋,哗哗递到对方手里,又马上把那两颗珠子用手绢包好,揣到口袋里说:“其余的珠子成色怎么样,那串朝珠总共是多少颗?” “有的不如这两颗莹润,约有三、四十料,个头儿比它们还大呢!” “我问你一共还剩多少颗?” “还有,六十四料。”
“嗯……”何启盛捋捋秃眉,怪怪地审视着对方的眼睛。 “先生放心,俺们洛阳人做生意,从来不兴骗人。只因几个兄弟,要合伙跑趟买卖,才急于把它们脱手。” “不过--”何启盛拍拍自己的衣襟,突然现出焦灼的神色,道:“我身上没带钱来,一两天内,能不能给我留着?” “您这堂堂的北平大商人,还愁在银号里兑不出钱来?” 其实何启盛虽然来到洛阳没有几天,可他已经知道这里银号的规矩。象大义、晋大、江丰等大银号,贷起款来很容易。不过,何必呢,他自己从北平带来的钱,也足够买下那所有的珠子,只是—他眼珠一转,不忙,不忙,不见兔子岂能撒鹰,还是先把货物看了再说。
“我看这么办,今天先去看货,如果中意,明天早上我保证把钱凑齐。” “那,俺看就算了。”那黄脸汉子看他手中没钱,悻悻地转身就要离去。 “哎,别,别,保证,我保证,只要货好,保证误不了你们钱用!”何启盛眼看到口的肥肉又要打滑,真有些急了。 “也好,你先跟俺看货。”那黄脸汉子索兴一搓手,领何启盛直出北关而来…… 何启盛乘着三分酒兴,轻飘飘地与卖主来到乡间。半个钟头功夫,便不觉走出七、八里地,眼见来到一处偏僻寂寥的村庄。他晕头胀脑地看货心切,顾不得腰酸口渴,还一个劲儿地催促说:“快点儿怎么样?我还得返回去呢,敢情我把你送回来了。”
“到了,到了,你看,就是前面那个院子。” 他可算有了盼头,和那黄脸汉子大步流星直奔村角一座大院而来。三分钟后,当他气喘吁吁地奔到院门,院门竟从里面被吱吱溜溜地拉开了。
他用三角眼睛的余光一看,响晴白日的,院里怎么那样清静?四下里怎么连一个人影子也没有呢?糟了,闯荡江湖多年经验使他的心倏地一沉,他抽身便跑,—晚了。后面那黄脸汉子早一把擒住了他的脖梗,用手轻轻一提,就把他拎进了空旷寂寥的院落之中。
何启盛做尽坏事,不想昔日之刀俎,今日也成他人之鱼肉,知道凶多吉少,早吓得双目紧闭,魂不附体了。待他踉踉跄跄地被搡入一间屋子,呆了半天,才敢战战地睁开眼睛,天呐,土匪,屋里站满持马挎枪的土匪!模模糊糊,他觉得在正前方的视野中坐着一个脸色蜡黄、虎牙犬撇的小个子,太可怕了!他战战兢兢地又赶紧闭上了眼睛。 “何……何启盛……”他不敢睁开眼睛。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老子是谁!” 他颤巍巍地把眼睁开:“我,我不识,足下尊颜……”
“你是红毛洋鬼子怀履光的朋友,我呢,他抢了我的老婆,是我不共戴天的对头!” “他,他不是我的朋友,他呢,他也抢了我的……我的……”何启盛失魂落魄地跪在地上,没答出几句,而早吓得尿了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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