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共二十六万七千,零头给您抹了,谢谢惠顾。”白客身子四十五度弯曲,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
风老头将卡塞回兜里,直起身捡了根桌腿,杵着拐杖步履蹒跚地往楼下走去,至于他原来那拐杖,早已支离破碎。
白客看着风老头身残志坚背影,一顿啧嘴,多么立志,多么令人敬佩!
段墨拎起一人,像扔垃圾一样,往外一甩,便将墨镜男扔了出去,拍了拍手,看向女人,“看懂了吗?懂了就行,剩下的你来。”
女人照着段墨的动作,拎住一人的衣领,向上提了两下,还没没提动,放下,拉住他一裤脚,往外拖去……
段墨笑而不语。
“段小姐,今天叨扰了。”风老头佝偻着背,走向女人,单手一计刀刃,女人身子一软,趴在地上,不省人事。
“解药。”风老头看向段墨。
“她从未中毒哪儿来的解药?”段墨浅笑着看向风老头,所有人都以为她中毒,甚至包括女人她自己,当时段墨喂给她的不过是一颗加了特殊药材的泻药而已。
风老头震惊地看向段墨,随后哈哈大笑。
他把段墨想的太复杂了,听说段墨喂了她一颗药丸,便迫不及待想将药丸弄出来研究,没想到适得其反,怪他,是他太急攻进切了。
周末一晃就到了,虽然只有一天的假期,但还是有不少人请假回家。
段墨往包里塞了两个苹果,便关上包,准备回家。
“墨墨,你明天什么时候回来啊?”熊叶问道。
“不清楚。”段墨想了下。
熊叶趴在箱子上,有气无力道,“好吧,我还想找个人一起逛街呢,敏敏回家,春燕留校,你也不确定,哎~”
张敏收拾好包,鼓鼓的像是塞了很多东西,手上还拎有一个袋子,里面装了些衣服,拿回家洗的。
“我先走了。”张敏拉开门说道。
“注意安全。”同她挥了挥手。
段墨也随后跟着离开了。
刚出校门,便看到她,黑色卫衣,黑色裤子,披散着的黑色头发。
段墨走了过去,笑着说道,“等了很久吧。”
景一摇摇头,伸手想接过段墨肩上的包,被拒绝了。
“吃饭了吗?”段墨问道。
景一摇头。
“有什么想吃的吗?”段墨继续问道。
景一摇头。
“那就这家吧。”段墨随意指了下对面的重庆火锅店。
“好。”
两人选了个靠窗的位置,段墨没有问她,直接要了个红锅,选了菜,最后还要了一瓶江小白。
段墨将江小白递给景一。
景一接过酒,启开还给段墨。
“给你的。”段墨晃了晃她手里的鲜榨果汁,笑着说道。
景一抿了下唇,将江小白放下,“我想喝你手里的。”
段墨抽出吸管,将瓶子递给她,景一举起瓶子咕噜咕噜地喝了个底朝天。
“喝完了。”说着又举起江小白,执着地看向段墨。
段墨想起,上次说要一同浅酌,后来被别的事耽搁了,她现在的举动可不就是在邀请她一同喝酒。
段墨摇头,“举杯对饮,还是一会儿吧,我饿了。”
“吃饭。”景一偏着脑袋,表情认真。
段墨眉眼一弯,“好哇。”
“你喜欢吃什么?肉?青菜?丸子?面条?”
“肉。”
段墨将一盘肉直接倒进锅里,涮了涮,快速从里捞了出来全部放进景一的盘子里。
换了双筷子,从锅里捞起一丸子,蘸酱,小口咬着。
景一看着段墨的动作,学着将肉放进碗里,蘸了蘸,然后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裂出一道痕,她没有停下来,直到将碗里的所有肉都吃干净了,才放下筷子。
额头上已经布满了一层细汗,通红的小嘴呼呼地冒着热气。
段墨抬起头,看了眼景一,垂下头继续吃着碗里的排骨。
直到排骨吃完以后,段墨才放下筷子,拿起公筷,问道,“吃什么?”
“肉。”
景一举起一盘麻辣牛肉,轻涮,挨着夹至她的盘子里。
景一看着牛肉上一层厚厚的辣椒,镇静地举起筷子,蘸酱,咀嚼。
肉眼可见的速度,她额头集积的细汗汇成一粒粒汗珠,说着脸轮廓没入衣领,通红的脸颊像是抹了腮红,嘴也比刚更艳了几分。
唯有那双眼睛,平静无痕。
段墨放下筷子,心中已是明了。
面前这人是她有不是她,躯壳还在,芯已经换了,而且,这个芯还可能是来自那里的。
“为什么来找我?”段墨捧着果汁,清冷的目光看向景一。
“不记得。”景一吃掉最后一块肉,才放下筷子,贪婪地看着段墨手中的果汁。
“你认识我?”
景一咽了咽泛起的津液,“不记得。”
“你是谁?”
“欧阳景一。”
“服务员,一瓶鲜榨果汁。”段墨终于露出了笑,伸手招呼。
景一举着大瓶果汁,看了眼段墨,随后一抬手,去了大半瓶。
心口那股灼热终于被浇灭,景一吁了口热气,将瓶子放在桌上,眼睛不眨地盯着段墨。
“吃好了那就走吧。”段墨拿起包,去柜台结账,出门时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昏黄的路灯盏盏点亮,街道两旁的小店多了些来往的客人。
段墨低头嗅了嗅衣服,浓烈的火锅味充斥着她的鼻翼,段墨略带嫌弃地耸了下眉,突然一黑头挨了过来,段墨身子一僵,“你,做什么?”
景一昂起头,“好闻。”
“啊?”段墨没反应过来。
“你的气味。”景一认真道。
段墨明了,她说的不是火锅味,而是她体内的味道,莲的清香。
“先去买衣服。”段墨撇嘴,浓烈火锅味熏的她有些头晕。
“好。”景一无条件支持段墨的一切举动。
段墨带着景一去了商场,直奔三楼女装,粗略绕了一圈,一言难尽……
景一拉了拉段墨的手,指了下斜对面楼下一间店面,“寻。”
寻,这么名字有些熟悉。
段墨和景一进了寻,段墨挑了一袭白色长裙,给景一选了一套与她身上类似的黑色纯棉休闲装。
“小姑娘是你啊,还记得我不,卢县,你买了两套裙子还记得不?”何必比划着,声音有些激动。
“记得。”段墨看着镜中的自己,纯白长裙,裙角朵朵墨莲放肆绽放,腰间勾有一圈墨黑百褶,蛮腰若隐若现,裙摆随段墨的动作打着朵朵浪圈儿,清纯中增添一丝妩媚。
“好看。”景一立在一旁,认真说道。
“你呢?”段墨笑靥如花地看着镜中的景一,万千青丝盘在脑后,脑门一圈细绒,两缕耳发乖巧地垂在耳边。
黑色的衣,白色的脖颈,鲜红的唇。
禁欲中的诱惑,冷冽中的火热。
“没感觉。”景一手指动了动,撇眉看着段墨散在肩上的发,不规矩的头发调皮地缠着纤细的脖颈,几丝更是调皮地钻进衣领。
“妹子,我敢打包票,这衣服除了你能穿出它的时尚感,其他人撑死也就校服感,版型很适合你的……我家的衣服都是我弟弟亲手设计,亲自裁剪,别处绝对是买不到的。”何必发挥他三寸之舌,哪怕一60大妈也能夸的她露出少女娇羞。
看着段墨掏卡付账,景一薄唇轻抿,段墨看了她一眼,将卡塞进包里,随意说道,“这家衣服,吾悦,”
景一瞳孔微张,星眸闪烁,随后又恢复平静,石沉海底。
8点的夜色正是最热闹喧嚣的时刻,重金属音乐摇滚在每一个角落,六个调酒师手不停歇地调制一杯又一杯的斑斓美酒,身穿酒红色马甲的酒保托着盘穿梭在俊男靓女之间。
段墨从调酒师手里接过牛奶,扭头看向景一,“喝什么?”
“桃花酒。”景一亮晶晶的看着段墨。
段墨勾了下唇,“抱歉,没有。”
段墨没有上楼,而是选了个偏僻的角落,身子藏在沙发内,手捧着牛奶,视线流连与绿叶花丛中,不经一看,还以为是豪门千金跑来猎物。
景一坐在另一沙发上,双手合十放在膝上,眼眸微垂,周围的嬉笑怒骂恍如隔世。
就这样无声坐了半个小时,段墨慵懒地伸了个懒腰,手撑着扶手,掌心托着侧脸,一束束斑斓琉璃在她脸上沉沉浮浮。
段墨轻启小嘴,“她怎么死的?”
景一说道,“失血过多。”
段墨问,“什么时候?”
“三天前。”
段墨看向景一,“你是谁?”
景一对上段墨的眼,目光冷冽清寒,“扶桑。”
段墨低声笑了起来,“日出于扶桑之下,拂其树杪而升,扶桑上古神者,不知今儿有何赐教。”
世人皆知,汤古上有扶桑,一日方至,一日方出,皆载于乌。然而谁还记得那一朵朵红的耀眼地扶桑花,那个遗世独立的红衣姑娘,清高而绝美,为爱坠魔,浴血重生。
“报恩。”景一说道。
段墨浅笑着,“你认错人了,我没救过你。”
“你的气味,很熟悉。”景一拧紧眉。
“你鼻子坏了。”段墨脸上的笑淡去,声音清冷,“我不是她,你走吧。”
景一起身,一把拽住段墨的手腕,头埋在段墨胸前,大大的吸了口气,抬起头,目光坚定,“你身上有那股味道,我不会记错。”
段墨黑着脸将景一推开,“你属狗啊!逮谁闻谁!”
“不,只有你。”景一认真道,“只有你有她的味道,你的相貌变了,但味道没变。”
“什么味道?”她想起来了,当年她确实随手救了个红衣姑娘,纯粹是因为心情好,而且长相和她胃口罢了。
谁知道她是蓬莱扶桑啊!
“莲花的清香。”景一回到。
段墨蹙眉抬起手臂,嗅了嗅,什么气味都没有!
“你喜我唤你三儿。”景一突然说道。
段墨想起这事一肚子气,“我让你唤我三儿,可你叫我什么,你叫我臭莲!老子虽然比不上你这棵神树,但好歹也是琼浆滋养而生的仙树吧!哪里臭了!你倒是说哪里臭了!”
因为她这声臭莲,搞得整个妖界都以为她烂心儿了!每次妖界大会,一个个离她几尺远,生怕她会突然自爆身亡!
景一茫然无措,她真的有说过嘛?
段墨冷呵一声。
翁嗡嗡——
段墨掏出手机,走出夜色,寻了个安静的巷子,“妈,有事吗?”
“墨墨,你跟老师请假了吗?明天记得去你小姨家啊,领导明天视察,我和你爸都不得空,晓雅今天去小姨家了,你明天直接过去就行。”
“好。”段墨点头。
罗夏又说了些其他,无非是好好照顾自己,认真学习罢了。
段墨收了电话,转身便看到景一立在巷口,瘦削的身影被昏暗的灯光拉的很长很长……
碍眼的是,她脚边还躺着两具尸体……
段墨走上前,踹了踹了两只酒鬼,“走吧,带你去见个人。”
“还有一个。”景一双眼盯着巷内,手上无端多处一把一掌长的匕首。
“哦,解决了,进来找我。”段墨瞥了眼暗处,双手随意插兜,面容平淡朝夜色走去。
一身材高大的男人从暗处走了出来,他头戴鸭舌帽,手里甩着刀,刀面寒意森然。
景一手上的刀转了转,佝偻着背,腹部一窝,脚跟陡然发力,右手匕首划出一闪亮的弧度,男人微微倾斜,右手回旋一挡,男人继续发力,左腿下驱,右脚一扫堂腿,景一侧身上墙,一个侧翻横劈。
“她谁啊?功夫还挺俊。”桃李从屋里走了出来。
“景一。”段墨目光紧锁景一。
“我厉害还是她厉害?”桃李怼了怼段墨的手臂,摩肩擦掌,眼里透着炽热。
段墨斜靠在门边,扯了扯嘴角,“你俩不同。”
桃李撇嘴不乐。
段墨瞥了眼桃李,“你比她厉害,她这种打法,伤敌一千自损八百,靠的是一股蛮劲儿,不过。”
段墨停了一下,“不出半月,你必败。”
段墨注意到,景一每每动手,看似出力百分百,实则是步步受制,她与这躯体还未完全融合,两次能扎中男人胸口,却在一寸之间抖了一下,失了最佳。
景一抹掉嘴边的血,面无表情地往夜色走去。
“你怎么能吃我的炮!”
“不行,我的马你也不能吃!”
“哎哎哎,象不能过楚河,你快给我退回去!”
“不对不对……”
景一上楼便看到段墨和桃李在下棋,一个春风拂面,一个烈日炎炎,段墨推小兵上前,桃李狡黠一笑,马踩死她的炮。
段墨又推了个兵,桃李继续踏马吃子儿,不知不觉间,小兵逼近她的象,桃李回守,段墨驱车吃炮,下一步便是将军。
桃李盯着棋盘思考片刻,身子往后一躺,叹着气,“我输了。”
段墨浅笑,对着景一招了招手,“过来。”
景一移了过去,安静坐在段墨身旁。
段墨从茶几下方取出一药箱,棉签裹上白色粉末,“把伤口露出来。”
景一撩起袖子,刀口一尺长,不浅,段墨用酒精擦去皮肤表面的血迹,棉签将药沫抹在上面。
“啧——”桃李看着景一的伤口,搓了搓手臂,“看着都疼。”
血不大一会儿便止住了,段墨将棉签扔掉,简单给她包扎了下伤口,“这几天别碰水。”
景一放下袖子,像个听话的好学生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段墨和桃李谈天侃地。
“景一,你有没有兴趣啊加入我们啊?”桃李笑嘻嘻地看向景一,看着景一的坐姿笑出了声,“哎哟,你别这么拘束啦,你是三儿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别紧张,放松些。”
景一看向段墨,“真的吗?”
“朋友才有资格坐在这儿。”段墨淡淡说道,“你说呢?”
“我们是朋友。”景一认真说道。
“我去,三儿,你从哪儿捡了这么个宝贝,一板一眼还这么听你话,比狗还忠诚啊。”桃李看着她俩互动方式,着实震惊一把。
“她是人。”段墨有些不虞。
“哎哟,你懂就够啦!”桃李不在意地挥了挥手,好奇地看向景一,“我叫桃李,你叫我桃子就好,景一你是哪儿人啊?你们那儿的人都像你这么可爱嘛?你平时喜欢什么啊?要不要约个时间一起去搓澡啊?”
景一不苟言笑的脸崩了,太阳穴凸凸直跳,搓澡是什么意思……
“她开玩笑的。”段墨拉过一旁的包,从里取出一图纸递给桃李,“屋子平面图我已经画好了,几个要点红笔标注,通道入口在玩具柜里,今晚动手。”
“我给白客打电话。”桃李掏出手机。
“不用。”段墨看向景一,“她上。”
桃李合上手机,将景一从头至脚打量个遍,无所谓道,“我都行。”
“你呢?”段墨问道。
“杀谁。”眸子蓦地一冷,强大的气势弥漫开来,空气因子似凝结一般,屋子压抑的让人难受。
桃李扑哧一乐,“别这么紧张,我们就遛个弯儿,散散步,顺便取个东西而已。”
“哦。”景一敛去周身狠戾,紧绷的精神松缓下来。
段墨换了款式颜色一模一样的包,不过包的材质却是千百个之前那包所无法比拟的。
还是之前那辆出租车,段墨和景一坐在后面,桃李开车在前。
嗡嗡嗡——
“墨墨,晓雅最近有没有给你打电话啊!”电话里传来罗夏焦急的声音。
“没有。”段墨眼眸一压,“出什么事了?”
“没事。”电话里传来罗夏故作镇定的声音,“我就是随便问问而已,你早点休息,妈妈还有事,先挂了。”
“嘟嘟嘟……”
段墨握紧电话,喊道,“停车!”
滋啦——
“出什么事了?”桃李和景一同时看向段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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