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十多年就过去了,时值淞沪会战即将爆发,上海已经处处透出了大战前的气息。
天空中下着绵绵细雨,混乱喧嚣的上海北站挤满了撤离的人群,站台的尽头,高高地架起了几个黝黑的喇叭,广播里传出周旋甜甜的歌声。
一列停在站台上的火车,在等来了最后几名乘客以后,终于长鸣一声启动了,伴随着铁轨的铮铮声,车速渐渐加快。
过了一会,人堆里挤出来一个瘦骨伶仃的报童,小报童睁着一对金鱼眼,拼命在人群中央大声叫卖:“哎……特大消息啰,沪宁铁路有一列火车神秘失踪,震惊了中央,惊动了蒋委员长……”
人群中有人感到了震惊,也有人感到了愤怒,报童很快被人轰到了一边,有个胖胖的家伙,顺手摘掉报童油腻腻的瓜皮帽,狠狠地扔到了脚下,拧了拧报童的鼻尖骂道。
“小瘪三,连火车都失踪了,还惊动了蒋委员长……真的假的嘛?”
车厢内狭窄的走廊,已经被人塞得满满当当,纷纷议论着眼前的时局。车厢的一隅,一个高个子的年青人,身体紧挨着车窗,眼神中露出少须的坚毅和自信。
窗外北站渐渐远去,这座构筑精美的英伦式建筑,被上海人称做“火轮房”,也是上海站的标志。
细雨扑在他的脸上,带来一种又凉又麻的不适感,这股冷嗖嗖的凉意,让他感觉到自己的决定极可能又是一个错误,似乎在预示着他这次寻找龙骨的努力,必然是困难重重危机四伏。他起身拉下面前的车窗,发现铁销已经锈死,攒足了力气它却纹丝不动。忽然,随着车厢一阵剧烈的震动,车窗“咔吧!”一声滑落了下来,霎时将冰凉凉的小雨隔在了窗外。
坐在年青人对面的,是一位始终保持着沉默的中年汉子,这汉子的面相长得十分骨感,一对颧骨几乎没过了鼻孔。穿着一件紧身的鱼纹短襟,身材孔武有力,邋遢粗糙的皮肤好似被漠北的风沙反复打磨过了一样。火车已经驶出了北站许久,他仍旧纹丝不动地紧闭双眼,就像是一颗钉子,牢牢地钉在了车椅之上。
中年汉子的身边,挤着一位年轻的短发姑娘,姑娘把眼睛贴近窗口,用一双新奇的眼神享受着窗外不停闪过的景色。这些美丽的景色随着火车的晃动,在不停地向后奔跑和闪逝,火车快速驶入了常州的地界,常州素有“自古兰陵号六龙”的头衔,有“六龙古城”之美誉。
过了一会,列车穿过了古城,似乎开进了山梁,被扭曲成了一道长长的弯月,开始哼嗤哼嗤的减速,中年汉子靠在车椅上,旁若无人地闭目养神,就像是一棵冷漠无情的大木桩子。
姑娘瞟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年青人,忽然用手指向窗外道:“大个子,快看……空中有个东西,一直在追赶我们的火车。”
年青人抬起车窗,将头伸出窗外,一股凉风扑面而来。果然,车窗外远远的地方,有个极似带状的活物在朦胧的雨雾中辗转腾挪,若隐若现地追逐着他们的火车,顿时车厢内骚动了起来。
“看哪,是一条大龙?”有人兴奋地喊道。
胖胖的家伙啐了一口吐沫:“……该死的,那不是龙,是日本人的飞机。”
年青人也没有看清楚那个飞行的活物究竟是个啥东西,很快,那个奇怪的东西就钻进了云雾,不过他敢肯定,那个东西一定不是飞机。
姑娘的情绪特别激动,不停地用手指向窗外,努力搜寻着远方黑压压的云层,中年汉子似乎是睡着了,居然打起了呼噜,完全不为姑娘的情绪所动。年青人收起身子,心内范起了嘀咕,那东西是龙吗?
这时,从车厢的后排挤过来两人,走在前面的是一个背挎短枪的年轻军人,身后是一位老者,肩挎土黄色的军用挎包,鼻梁上架着一副金边眼镜,神态异常的干练老沉。
年轻军人挤到了年青人的身边,犹豫了一下,低头放下手中的行李,麻利地掏出车票看了看眼前的座位,回头对老者招呼道:“没错,教授……就是这里了,您先坐下来吧。”
老教授应声道:“嗯!不急。”又朝年青人客气地点点头,挨着他身边的空位坐了下来。
军人抬头注视着上方的货架,踮起脚把行李往里一塞,动作干净利落,然后返身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也挤着空位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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