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国飞霜将破夏,汉宫纨扇岂禁秋。
须知入骨难销处,莫比人间取次愁。
宋江看罢,一言不发,他假装没看懂,低着头走进聚义大厅。现在的聚义厅比晁盖在时的聚义厅简陋了很多,那宋江走进去之后不自觉的迈步朝正当中的虎皮交椅走去。
旁边走出一个喽啰,伸手拦住宋江,口中说道:“此处乃是大寨主座位,先生留步”
宋江的脸皮真是够厚,也许是他肤色较黑看不出来,总之,他没有一丝尴尬。
孙立喝退那名喽啰,对宋江说道:“哥哥一日为梁山之主,终生便是这梁山之主,兄长上座”
宋江不是傻子,他赶紧谦让,就在孙立居中落座之后,宋江在孙立上垂手第一个座位坐了下来。就在他没有感觉到不妥的时候,时迁挨着他坐了下来,其他人也是不分身份高低的随意坐下。
宋江好尴尬,也好难受,想起自己昔日为梁山之主,前呼后拥何等威风,就连大宋朝的一品大员也不敢随意招惹自己。现如今,自己在蔡京手下就是一个棋子,随时都有可能因为失去了作用而被丢弃。
如今的宋江与当初那个整天希望能封妻荫子光宗耀祖的宋江不同,他现在是如履薄冰,战战兢兢,生怕一句话说错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宋江这次前来的目的就是希望再次诏安梁山人马,他这次并不是代表徽宗皇帝,而是代表太师蔡京,他要让梁山人马听蔡京的驱使,而他又可以从新统领这支强大力量。
当他踏上金沙滩的时候,他还为自己的卖力表演洋洋自得,当走到将星台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的威望再也无法恢复,当他走到聚义厅前的时候,他就知道梁山泊再也不能为朝廷所用了。
他依然不死心,还打算为自己的未来搏上一把,他知道,如果自己这次就这么两手空空的回到东京汴梁,蔡京会毫不犹豫的把自己丢弃,自己的前途就再也没有光明了。
众人就这样在聚义厅上各怀心事的闲聊了一阵。中午时分,孙立在聚义厅设宴,为宋江接风。吃饭之前,有很多人借口自己寨中要务缠身,没有参加这次为宋江准备的接风宴。
留下的众头领也是个个少言寡语,没有了往日的喧闹,气氛变得异常尴尬。孙立和宋江努力的营造气氛也无济于事,酒过三巡,有些醉意的郭盛流着眼泪问宋江:“宋大哥,史大郎被害之时,众兄弟之中只有你在场,小弟就想知道史大郎临死之时是如何的痛苦”
宋江满脸尴尬,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无奈之下,他又开始哭。孙立赶紧解劝,同时也安慰郭盛。
郭盛见宋江又用大哭来搪塞,他瞥了一下嘴,拉起身边的吕方起身离席,回自己的住处睡觉去了。
宋江见自己把郭盛哭走了,于是调整了一下情绪,开始对孙立打起悲情牌。他对孙立说道:“贤弟有所不知,愚兄虽然在朝为官,却无时无刻不在挂念山上弟兄,每每想起死于疆场之上的众家弟兄,宋江心如刀绞夜不能寐,家父时常劝我,他言道,梁山之上皆为忠义之士,定能上体君心下安利民,他老人家还为故去的梁山弟兄设下灵位,每日祭拜,追思那些故去的忠义之士”
宋江这话说完,酒席宴上的好几位弟兄都起身告辞了,搞的宋江莫名其妙,他并不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
他哪里知道,燕青早就把宋江家眷的情况传回了梁山,那宋太公到了东京之后,可谓是枯木逢春,迎来了生命中的第二次辉煌。那老东西不但连续纳了三个小妾,还经常穿上漂亮的衣服上街闲逛,遇到美女还会吟诗一首,他还隔三差五的往烟花柳巷跑,有一次他还想要见李师师,并且附庸风雅的为李师师作了一首词,后来被老鸨子赶了出来。那老头子在宋江被押回汴梁的时候生了一场病,后来,宋江被蔡京救下,老头子的病马上就好了,当他知道宋江被蔡京留用,成为太师府的虞候之后,欣喜若狂,他写了一张拜帖,打算去蔡京府上毛遂自荐,他还费尽心机写了治国十策,想要进献给蔡太师,可惜,他连太师府的大门都没进去,他的拜帖被扔了出来,他拿着治国十策往里闯的时候,被门口恶奴推倒,一阵风把治国十策吹的就剩下了一策,而且这一策还被人踩上一个大脚印。从那天以后,老头子颓废了,他每天搬一把椅子,到李师师家楼下,等着李师师推开窗子,他好吟诗一首,表达才子对佳人的倾慕之情。刚开始,李师师还觉得这老爷子挺好玩,一把年岁了还哆哆嗦嗦的模仿才子佳人。时间久了,李师师就烦了,她再也不开窗看这个老东西了。与李师师十分要好的燕青每次去李师师那里都提心吊胆,生怕被宋太公看见之后传到宋江那里。宋太公每天去李师师家楼下,一直坚持到入冬。某一天,一场大雨将宋太公淋湿,他回到家后高烧不退,经过多少名医的诊治,终于保住了这条老命,不过,他再也不能去李家吟诗了,他每天只能躺在床上乱哆嗦,连句整话都说不全。
宋江搬出宋太公来,想要博得众人同情,却不曾想弄巧成拙,惹得众人纷纷离席。
晚上,宋江打算拜访一下昔日与自己最亲近的几个兄弟,被孙立拦住了,孙立以天黑路滑为由,把他留在了山寨之上。
次日天明,宋江又想去与昔日好友私会,却不曾想没出大门就遇到了身披重孝的扈三娘。宋江看到扈三娘就害怕,当初他是梁山之主,保护他安全的大有人在,所以他才有本事逼着扈三娘嫁给矮脚虎王英。如今已是物是人非,虽然扈三娘不能在这里杀死他,但是羞辱他一番在所难免。
宋江见到扈三娘之后先是有些惊慌,很快又恢复了镇定,他用一种亲切到让人肉麻的语气说道:“三娘,许久不见,你可安好”
扈三娘冷冷说道:“我夫有眼无珠,误信小人蛊惑,惨死疆场,小女子年轻守寡,无儿无女,虞候大人觉得我可能安好”
宋江那口才也算是一流,讲起道理来更是滔滔不绝,他对扈三娘说道:“三娘何出此言,王英兄弟弃暗投明如何成了被小人蛊惑,他虽死于疆场,却是为国尽忠,何等荣光,大丈夫当立于天地之间,上报君恩,下安黎民,若庸庸碌碌苟活于世,与猪狗何异”
扈三娘被宋江抢白的一时间说不出话来,跟在扈三娘身边的王二毛接话道:“先生此言差矣,战死疆场者多为忠义之士,享受功勋者却都是奸佞小人,若忠义之士为奸佞所用,无异于为虎作伥,又好似与虎谋皮。君王不理民间疾苦,何来君恩,若被这等昏君所用,危害胜似猪狗”
宋江的脸立刻变成了猪肝的颜色,他并不是讲不过王二毛,而是自己的年岁比眼前这个孩子大太多了,而且孩子的很多话都是暗指他帮助蔡京助纣为虐,如果在讲下去,他可能再也没脸待在梁山了。
无奈之下,宋江掩面痛哭,一面哭一面说:“宋某自认问心无愧,奈何众家兄弟如此对我,真是痛心、呜、呜、呜、、”
扈三娘愣在那里不知道怎么对付眼前这个伪君子,倒是她儿子王二毛反应的快,坐在地上开始哭自己死去的义父命苦,扈三娘这才反应过来,抱着孩子一边哭一边数落宋江的不是。
宋江被搞得焦头烂额不知所措,就在他左右为难的时候,神机军师朱武来了,他对双方分别安慰了一番,然后拉着宋江躲进了后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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