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有啥说道，朱家的龙脉泄露，天下的妖物有点道行的便都出来横行了。归德府的动静也太邪门了，刀客多的吓人，格老子的，商道上打劫的可是韭菜啊，一茬一茬割不完啊。”

“可不是嘛，这本堡接连定购粮秣油盐绢布，东家那边不敢发货，这买卖杂么做，总不能失了信用，这赔偿可是十倍呢，这数年的收入可都折进去了。”

“老夫总觉得怪异，好像连着周围的堡寨也是接连下单订购，便是那皮革铁器也订购不少，府城仓储虽有储备，可官道的动静便是赔本都运不过来呢。”

“湖广一带动乱半年，安徽陕西河南地界上转圈厮杀，那车队脚钱再高都顾不到人。漕运总督尚书杨一鹤被弃市了，山东刘泽清奉诏守护漕运更是吃人不吐骨头。这几年那西北的流贼动辄逃入山沟游击偷袭，商队也不好走，这买卖还不如下南洋，听说那头可是好买卖。”

“你李胖子的消息没啥劲，山里这段时日刀客多如牛毛，我那伙计都不敢进城拉货，天杀的，前几天夜里说是山匪炸营了，说好的份子钱没戏了，商路上匪贼一路抽成，十分留一份算是不错了，那还得不是粮秣杂货，娘的这年月木材石料都能用来扎营，还有啥能运上路的。”

“你还交份子钱，本县的各掌柜打算建团练保境安民，俺琢磨山里也得修山门，跟范家货栈那做派一样，募集山民巡哨，那范家押货走趟要价提成也扯淡了，前夜可是给杀个漂尸满河。”

“趁早拉倒吧，山寨比团练民壮都多，那民壮换身衣服就是山匪了。眼下先把关店等着妖鼠过了再说，守护堡寨可不能耍弄，多多联络县城府城的大掌柜，实在不行就撤回老家吧。”

赵九每年都在不停下定金收购杂货诸如油盐酱醋茶，但是粮食就得跟晋商加价抢，给各商帮一个错觉，拼命在往归德府送货，便是漕运船队也屡屡夹带私货，那南洋诸地的特产源源不断送来。

赵斗有一年甚至无息贷款给农户订购夏粮秋粮，这一招学自徽商的招数，此法也被乡宦挤兑的血本无归。

每年万两白银收购漠北牛羊，这手其实就是给晋商在下套，打乱他的发展方向，让其在河南地界下老本，等着战乱来打乱他的本钱人手买卖布局。

据后世的记忆，李闯九洗光州，这光州乃是豫东南的鱼米之乡，晋商的收粮大头也着实给当头一棒。

知兵的武举都晓得：储备十年的肉食，才能打三年的硬仗，五年的拉锯战，一年的千里远征。这江湖山寨熬过十年的地头蛇就足以号令一府之地，熬过二十年的就足以号令一省江湖道。

赵九当年规定江湖道各省擂台赛五年小比、十年会盟大赛，就是要把天下江湖的大山头聚起来分润收成，再者也是对抗辽东屠戮江湖道。崇祯二年入关致使蓟门一带江湖道折损殆尽，投降的奸细随后就渗进来拉拢人手，致使崇祯七年的保定一府的江湖道也折损惨重，钝刀子割肉惨痛寒心。

晋商也有兴趣用擂台赛来招揽刀客，也希冀借机解决各地商道的畅通问题，明眼人都晓得北地刀客尤其是秦晋两地民风彪悍，但到底是过江龙难压地头蛇，尤其是那河间府沧州有小梁山的诨名，标行过境不喊趟子，彪悍的武派层出不穷。

十三省巨枭大盗几番联手抗衡辽东辫子军，袁督师以后就各自守盘子争斗利益，朝廷太让人寒心了。划分地盘分利润总不能是科举做官拉拢乡党，厮斗起来以为官府是瞎子，还是当锦衣卫是软蛋。

各家死营出人在泰山打擂，签下生死契约各安天命，日后谁都不能怪谁，更不能私下寻仇，这便是最古老的打擂之风。

本来嘛，那打擂偶尔也是大户人家招亲的把戏，再不就是招收好汉做护院，现在山寨里是训练悍军的把式，唯独忘记了严格的军纪，谁还记得军阵如墙而进，有何可挡，有何可惧，那大唐的陌刀阵破那骑军如秋风卷落叶一般。

但是老陕接连纵横捣毁各地的营盘，江湖道打擂就没法举办，甚至在荥阳大会上有接手江湖擂台赛的意思，此番这厮带着几十万大军前来归德府耀武扬威，没准一口能把南边前来的道上老辈全给废了，还举办个屁的擂台赛。

往日里各商帮也押注交往大山寨，纵横黑白道的生意总归是拿刀子安稳，不过晋商独占口外的生意，能超然主持督阵打擂，这也是赵九装死之后的事情了。

赵九退出江湖道十余年，往年的打擂都没兴趣参与，这回南边试图震慑老陕方才云集归德府，打算凭借赵氏的超然地位让各山寨谦让三分。

这是赵宋亡国群豪遗留下的风俗，由各地赵家堡操持多年，反正赵家还得把持赵宋群豪后裔的武风，真以为丢了江山还能睡的安稳不成，跟断不了。

没法插手江湖事的赵九，在这一轮江湖风云中，有点措手不及的感觉，无论黑市还是擂台都不知情，反倒不如犊子的砍杀锋利出手。

仅凭暗子传过来的讯，很难全面把握道上的动静，尤其是老陕不讲礼数，动辄屠戮打压，江湖道的安静早就是草头大王拨拉算盘的年景了。

岁月是把杀猪刀，当年的老伙计的二代都起来，可赵九却没法联络，倘若能让一群二代枭雄联合在一起，跟李闯对着干，这江湖道成啥样，可真没法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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