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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游魂

皇贵妃哪肯蹚这浑水?当即板着脸拒绝,害小少年伤心欲绝下了锁,再不出寝殿半步,连放在门口的水和食物都蒙上黑黝黝的灰尘。最后直接晕厥过去,吓得皇贵妃魂飞魄散。

应念要有个好歹,贵妃被父皇责问是一方面。另方面,应念就是她的心肝,心肝被割了,哪有不疼之理。

说起来,皇贵妃的出身不高,是近京某个县的打渔女。

应天十四年,教宗受父皇召见测国运,称什么星隐约出现,恐江山生变,建议父皇在十四年末,找个亥年亥月亥时的平民女子嫁进皇家,寓意‘天地和’。

寻常人家的女子通常不敢肖想嫁进皇家,还是嫁给父皇。如今这等好事凭空降,皇榜放了大半年却没人敢揭,因为此时辰的女子特别罕见,直到皇贵妃出现。

皇贵妃原名梁小曼,前半生凄苦,遇见个赌棍的爹,和破罐子破摔的娘。普通百姓人家女儿,十六七岁便会被许夫家,偏梁小曼仿佛知道自己不是凡人,生活再清苦也不愿将就,遭爹爹好一顿打。终于,浑浑噩噩度过十九年后,梁小曼在市井发现皇榜,从此平步青云。

虽然梁小曼出生不行,一张脸打理出来却是荷花羞玉颜,的确比当今皇后还娇俏几分。她进宫没几年光景,便从美人做到昭仪,再到四妃之一,去年初又被册封贵妃,真正的几人之下。

然而这朵荷花并没想象中完美——

身为女子,她从未来过月信。这意味着,她无法诞下皇子。

但不知是父皇子嗣众多不甚在乎,还是怎么样,对此女的专宠并未减少,甚至答应将应念过给她,让她以后有个伴。

所以应念对皇贵妃而言,不仅是心头肉,更是父皇驾甍后,她的靠山。

哪能允许他出意外?

看皇贵妃焦头烂额在殿内走来走去,骂完太监骂婢女,李侍监忍不住上前宽慰。

“娘娘莫叫急火攻了心,太医方才说,小殿下不过缺水虚脱,过不久便会醒来。”

岂料红丝袍在玉石地面上扫了扫,女子依旧愁眉不展,“眼下我担心的是念儿醒来又冲我耍性子。这么三番两次折腾,他哪里受得了?”

“解铃还须了解系铃法,”李侍监瞧瞧四方来往的宫娥们,凑近些,“娘娘想一劳永逸,不若允了小殿下之请。”

“胡来!”

贵妃拂袖轻斥,美目圆睁额花乱颤,“可知嫔妃干政的后果?!”

李侍监不偏不退,“奴才说句诛心的话。眼下七位皇子中,论谋略论学识都不乏出色的,小殿下又年幼,万一哪日陛下……所以悬而未决的太子之位,当搏了。”

贵妃一怔,李侍监悄悄抬头查探脸色,发现还好,继续道:“这宋氏一家造反之事既然已板上钉钉,娘娘可曾想过,陛下为何还没及时处理,只将反贼关进大牢,还不许风声外放?”

宋卿好每月赚的银两不仅用于吃穿,还花在了当初她送我的西域沉香上。

午眠时,三哥买下的那个手脚麻利的小姑娘,为宋卿好点了两只香安神,岂料天下的狗鼻子寻着与我宫殿内别无二致的熟悉味儿,撒丫子跑进了宋卿好的寝炉。

小丫头生得伶俐,却独独怕狗,还是这样一只大型犬,当即吓得躲到不知往哪儿躲。

等宋卿好微不耐烦醒来,她那副完成了大半的西洋画已经被天下含在嘴里吧唧吧唧。

从那声响彻云霄的尖叫来看,她没将天下就地处决已是给我面子。

我与三哥几乎同时间抵达寝炉,天下像只肉球滚到我身边求抚摸,宋卿好已经从床上站起来了,特别平静看着我说:“皇家的狗就是不一样,一口吃掉我三百两。”

不懂她口气里突然冒出的揶揄从何而来,但我好歹也有公主脾气,“值多少我付双倍,不会叫你吃亏的。”

少女漂亮的睫毛眨了眨,神情自若:“就等这句话。”复又打着呵欠躺回去,明显赶人的样子。

我负气,牵着天下,冷冷对众人道:“备轿,回宫。”

旁观的三哥从头至尾都没发表意见,我说要回宫,他也不拦,从容地吩咐无忌去准备。

可这并没减轻我的莫名其妙和气愤,当轿子离开洋务堂一段距离,我越想越怄,猛然叫停从轿子上面跳下,气势汹汹冲回宋卿好房间。

“你凭何对我口气轻蔑耀武扬威?算起来我也不欠你什么还三番两次救你于水火。天下是畜生,行为自控能力必然无法与人相比,你若觉得生气大不了我向你赔罪便是。中午用膳还好好的,现在就这般阴阳怪气,什么毛病!”

我还没和谁吵过架,因为一般没人敢和我吵架。

这厢小丫鬟也是缩在角落不敢言语,床上少女却迟迟没翻身。我心头火烧得更旺伸手去拉她,发现了枕边小圈湿痕。

宋卿好的头还是抵着枕,微闭眼不看人,挺翘小巧的唇却动了。

“我们不可能做朋友的,扶苏。”

板上钉钉一句,不再是那声疏离的公主。

宋卿好情绪如此反复,因午眠时她做梦了。梦见与宋不为、丁氏还生活在沽苏。

那时她离及笄还早,无法走出院子,只能着羽衣霓裳,学汉字红妆。

丁氏知道她玩心大坐不住,常常在宋不为面前帮她打掩护,助她换了男儿装在家丁陪伴下去逛逛。

如此这般反复,宋不为岂能不发现,“你就纵吧,纵吧,且纵出祸事来就知道厉害!”

丁氏搀着宋不为往堂屋走,“卿卿的功夫您又不是不清楚。再说,宋家在沽苏还存在什么不可摆平的事?”

宋老爷叹口气,“话是这么说,但总想把她盯在眼皮子底下。我两年纪不小了,就余下这么个宝贝,如今世道险恶,恨不得她永远见不到世间艰难。”

画面再一转,是巨变过后,宋卿好上京的路途。

她将马夫的孩子卖给老师换车马费,但到底涉世未深,客栈打尖时却被一群贼匪下了迷药偷走所以银两。索性她男儿打扮,否则还将发生怎样的事不用想象。所以宋卿好最终能到京师,全靠步行。

那段日子刚入夏,夜晚也不见凉爽,她没日没夜兼程导致脱水晕死在一座寺庙前,被冷雨浇醒。

可即便来了场及时雨解渴,这连日的赶路,已叫少女的身体超出负荷。她想稍微挪动挪动双腿,却发现大-腿以下的部位几近失去知觉。

照这样下去,即便她不被热死渴死,也会被这场大雨淋死。

宋卿好苦笑,活下来的代价果然不会小。她心一横,就着还能活动的胳膊捏了块寺庙离的碎瓦片,奋力向自己毫无瑕疵的碧玉小腿割去,手起瓦落。

当鲜血混着雨水滚滚,她也不知自己有没有哭过,雨太大了,什么东西从脸上滑过都是冷的。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丢失的感官总算被这阵痛刺激回来,她拖着伤腿跑进庙宇,胡乱扯了点布包扎。

无奈寺庙破败很久,是蛇虫鼠蚁爱聚集之地。

没多久,一条吐着鲜红信子的滑溜东西朝她游弋。宋卿好想也未想,抓起从袖口跌落的金爵钗解决了小东西,肉胆破裂的腥味令人作呕,仿佛回到行刑那天。

当晚,她极不安稳睡去时也做了梦,与今日是一样的。

梦见曾经说要护她永不艰难的男人,已变为幽幽一缕魂,飘在沽苏旧宅边,瞧着凋敝的光景,遥望上京路途的少女,狠狠给了自己两拳,像懊悔自己许下的豪言始终没能兑现。

然后宋卿好也和今日一般,眼眶出了水。

寝炉床边,少女总算缓缓坐起,面上一色愠红,略显激动看着我。

“某些场景再残忍,对你们来说不过昨日之事。可于我而言,不管过了多少今日、明日、后日,统统都会在梦中回到昨日,痛苦又再复制。站在问刑台那天,我曾告诉自己,就是这样,宋卿好,让全天下都觉得你弑亲苟活,把最恶毒的一面昭告世人,以后做什么便不会再引起惊讶了。大不了骂你就受着,打你就立着,反正你只须记住,这笔债,总有日要叫他们姓应的还的。你当我为何宁死都要走到京师,何以费尽心思进洋务堂?因为只有这里才能离你们近一步。我知道公主及笄的日子,打听过殿下的行程,了解他时不时会经渭河游船而过。应文找我麻烦那日,我也是瞧准了你们才往下跳的。”

经过铜镜反射,我瞧见自己大骇的脸色,她却没完。

“接下来,我就打算利用这张无辜脸和你装知己了,也利用这天生绝色无所不用其极地勾-引殿下。假如成功,混进皇家还怕没机会筹谋?假如不成,你那高高在上的父皇得知殿下与反贼之女牵扯不清,迁怒下来,你们还能眼睁睁瞧我赴死?左右都会闹到皇宫无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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