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厢,五哥气冲冲回寝殿的路上,将侍卫们骂了大通,责怪人家为何不上前护驾,“都给我回去领板子!”大概忘了是谁说一步都不许向前的。
我这五哥其实心眼儿没什么,就喜欢捕风捉影。
他自小跟在脑袋空空的母妃身边长大,对方总介意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导致他的脾性也跟女孩似地小家子气。后来父皇为他赐字,联想不到阳刚的,“便叫‘文’吧。”
文韬武略,好歹占上一点。
我儿时就常常直呼其名取笑他,“应文,你个太监腔!羞不羞!”
所以我两还在宫内没少打架。哪知真走了,他成天安安静静地还不习惯了。
“应文?”
绕过御花园,他被消失好一段时间的二哥叫住,“这是怎么的了?”见他肝脑上火,对方问。
应文冲天炮似地,噼里啪啦大堆,“好不气愤,我非得去向父皇参那宋不为一本,实在教女无方!”却被拦住。
“稍安勿躁。这仇,二哥替你报。”
男子阴柔神色看上去令人发怵,连艳阳下的应文都忍不住抖了抖胳膊。
事后,我派妙津去知会在场的侍卫宫女,“别将五殿下与宋小主起冲突的事传出半分,否则,小心舌头。”众人惊喝,跪地直呼不敢。
但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那琴嫣殿当差的李侍监耳目众多,至少皇贵妃那边知道了大概。
“是否需要找人向陛下通个气?”
此刻皇贵妃膝头正跪着人,替她护理指甲,只见半尺高的头顶钗链轻摇,“老五的形象陛下早已心中有数,断不会把大业交到这样的人手上。多一句少一句都没威胁,懒得碎嘴了。”
话毕,李侍监领命要走,却见应念欢快地从外殿扑进来,“母妃母妃!”
被皇贵妃抱个正着,“小心点儿!”
先亲昵,再看他娃娃气地退出怀抱,一跪,“儿臣给母妃请安。”
见他行事这般规矩,必是有事请求,皇贵妃挥退修剪指甲的婢子,正身瞧他:“行了,快说。”
应念倒不客气,代替婢子,窝在女子膝头撒娇。
“再过一月便是父皇生辰,听说父皇早朝同意了大赦天下的提议。儿臣是想,趁着帝庆,由母妃出面,也给内廷的秀女采女们赐点生活用品,替父皇安后宫。”
这提议还真不错。
哪朝皇帝都烦后宫勾心斗角秩序紊乱,她若能牵头做表率,百利无一害。
“不过,这事儿皇后那边做还成,您做……恐生越矩之嫌。”
李侍监直言不讳,皇贵妃却无所谓地翻了个白眼,“那软骨头,能成什么气候。”
若不是她叔父兵权在握,哪轮得到她当皇后。
“吩咐下去吧。”
“是,娘娘。”
说完揉着膝头无辜可爱的肉脸,爱不释手。
别人兴许不知,可我知,应念提议是受了宋卿好的刺激。
这小不点被她说开了窍,竟真重视起自己的皇子形象,要普世为民。
得到首肯后,他还兴冲冲地带人去兰心阁,求表扬,“你可知本皇子做了件什么好事?”口气幼稚。
宋卿好趴在院子里的石桌上,灵动的眼锁住他,“今天没欺负宫人?”
“……”
“今天没哭?”
“……”
“今天没犯皇子病?”
应念哪受过这样的连环刺激,眼瞅着又要落水珠子,少女才盈盈道,“好啦好啦,戏很多欸。就算八殿下坏事做尽也是天下第一可爱,行?”
应念很吃这套,噗嗤转笑,下意识想亲近她,又碍于性格转身故作高傲,“本殿下才不屑世人看法。”
宋卿好陪着斗了一会儿嘴,总算知道事情来龙去脉,却没展颜,反而拿起腔调,“别人收到赏赐,我有什么好开心的?”
想想也是,应念奶声奶气地,“那你说,你想要什么赏赐,都允。”
宋卿好猝不及防伸出手去,摘下小少年常挂腰间的一只精致陶埙,“就这吧。”语气快活。
陶埙精致倒精致,是三哥早年从阳歌带回来送他的,却并非什么上品。皇贵妃曾差人造了只更好的给应念,他偏念旧说不喜欢。如今大话扔出,委屈如应念也只好忍痛割爱,“那、那你一定得爱惜它啊!”
宋卿好将质地光滑的陶埙攥在手里,眉一弯,“殿下放心,它会被保护得比在您身边还完整。”
按寻常,宋卿好看不上这等饰物。事后,连她的贴身侍女都疑惑,她却偏头郎朗问,“这儿离老内院远吗?”
皇庭统共分为三宫,九院,十二阁,七十二殿。
三宫自然就是父皇、皇后以及皇祖母居住的宫殿,十二阁便是皇亲国戚经允许进宫留住的地儿,七十二殿则是四妃美人皇子们居住的。而老内院,顾名思义,是采女及下等身份的人安身立命之所。为了和皇庭颜色统一,老内院外表翻修过,内里却没看上去那般雕栏玉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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