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相谈良久,宋贵人颇有所得,便告辞而去,径直寻到灵帝,言及窦太后病情。灵帝知晓窦太后病体好转,放心不少,对宋婉笑道:“这几日让你受累了。”
“太后于陛下有拥立之恩,臣妾身为陛下妃嫔,侍奉太后理所当然,况且太后待我甚好,多有言教”,宋贵人宛然一笑,继而说道:“今日与太后告别,无意提及一事。”
“何事?”灵帝好奇问道。
宋贵人将窦太后之言,一一详述于灵帝,说道:“而今曹节等人擅权专姿,不可不除,然陛下于朝中势单力薄,应多多择选忠正良才重用,如太常来艳、前太尉桥玄,皆可赐予要职,引为心腹。”
“太后之言,与朕不谋而合”,灵帝得意道:“朕之所以厚待张让、赵忠、蹇硕等人,实为分化宦官之流,不说分庭抗礼,亦可牵制曹节一二,以弱曹节宫中之势;而士人向来与宦官不和,朕因而提拔重用清正士人,于朝中制衡宦官,只待时机成熟,再寻机发难。”
宋婉闻言,心头一喜,原来灵帝早已胸有成竹,欢欣道:“陛下定能心想事成,诛杀曹节等人。”
“不过曹节等人,既可杀,亦可不杀”,灵帝沉吟道:“昔日党人图谋不轨,朝廷不得已大兴党狱,才将党人祸事平息,怎奈党人皆是儒生士人,盘根错节,难以根除;朕只得三令五申,不准启用党人,朝中公卿多与党人有所瓜葛,朕不能将宦官打压过盛,以免党人再度兴起,危害朝廷。”
“陈球、李咸、来艳、桥玄四人,皆与党人并无牵连,忠心可用”,宋婉说道。
“爱妃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灵帝摇头道:“这些士人不可轻信,士人与宦官只可共存朝中,相互制衡,否则一方独大,朕势必受其制约,于君权大为不利。”
宋婉迷惘道:“莫非这朝中就无人可信?”
“倒也有几人可信,如南阳太守盖升”,灵帝说道:“盖升本为落魄儒生,得朕提携,受封南阳太守,此人对朕忠心耿耿,屡屡进献财物,朕有意调盖升入朝为官,授以要职,朕也好在朝堂上有心腹可用。”
宋婉适时劝道:“陛下,盖升才具平庸,贪利好财,自上任南阳后,不思进取,毫无功绩,还大肆收受贿赂,敛财无数,不可大用。”
“爱妃有所不知,盖升所获财物,大多进献于朕”,灵帝自得道:“盖升乃是朕的心腹,虽庸碌胆小,却也机敏干练,办事颇为得力,朕派他去南阳任职,他不忘提携之恩,旦有奇珍异宝、金银碧玉,皆先进献宫中,便是太妃对他亦是多有称赞;不论其他,单单是盖升的忠心,朕就该重用于他,况且此时正是用人之际,盖升又处事玲珑,从不结党,无需计较这么多。”
宋婉见灵帝心意已决,不好再劝,试探问道:“那不知陛下欲封赏盖登何职?”
“太中大夫”,灵帝冷然笑道。
宋婉顿时满心疑惑,这现任太中大夫程阿,乃是曹节心腹之人,要事公然罢免程阿,曹节会不会有所不满?
宋婉思虑半晌,弱弱问道:“陛下莫非是要罢免程阿?”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灵帝想起早朝上罢免闻人袭的一幕,一肚子火大,沉声道:“朕身为一国天子,纵然是三公九卿,朕一纸诏令,即可罢免,何况区区太中大夫!”
建宁四年(公元171年),春三月,青徐水灾方过,豫州大发瘟疫,死者不计其数,十室九匮,满目荒凉。灵帝先是将灾祸归咎于司徒许训,罢免许训司徒一职,征召返乡的桥玄为司徒;继而借故罢免太中大夫程阿,擢升南阳太守盖升为太中大夫,入京辅佐自己。
许训,字季师,汝南平舆人,出自汝南许家,因谄媚宦官,仕途顺利,接替太傅胡广,升任司徒。许训父子二人依附宦官,才得以重用,也因此臭名昭著,为士人所不齿,纷纷斥责许训父子党附宦官,猥琐无德,甚至妄议朝政腐败。
然汝南许家并非一无是处,在士人中的声望有贬,亦是有褒。这个家族既有因“月旦评”而驰名在外的许劭、许靖兄弟,也有因谄事宦官而名誉扫地的许训、许相父子。
许训从侄许邵(字子将)、族子许靖(字文休),二人颇有节操,年轻时一同成名,皆喜好品评乡党人物,每月择题而评,赏鉴出不少人才,享有盛名,被称为“月旦评”。
许相深知许邵、许靖颇有声名,进位司徒后,多次派人请许邵、许靖入京为官,二人皆已许训无德为耻,始终不予理会。
这许邵、许靖虽是堂兄弟,却也私下不和已久,互相不服。如许邵任汝南郡功曹时,排斥许靖,压制许靖仕途。许靖白身不得出仕,只好替人赶马磨粮来谋生;后有颍川人刘翊担任汝南太守,厌恶许邵心胸狭隘,不念亲情,举荐许靖为计吏,负责察举孝廉。
却说桥玄闻知朝廷征召,不敢有所耽搁,当即带着长子桥羽、族子桥瑁赶赴洛阳。途经南阳时,其子桥羽见桥玄急于入京,疑惑问道:“父亲,先前朝廷征召父亲为太尉,父亲曾言道朝政颓废,时势不可为,辞官归乡,何故此番征召,不称病推辞,反而一路匆匆,急切入京为官?”
桥玄抚须笑道:“为父听闻,近日陛下先是罢免太尉闻人袭,继而罢免司徒许训、太中大夫程阿,擢升李咸为太尉,闻人袭、许训、程阿皆是宦官党羽,人所共知,陛下此番大举贬谪宦官一党,重用清正贤良,或许大汉另有转机,为父前往洛阳看看也好。”
“不过陛下征召南阳太守盖升入朝,或有不妥”,一旁的桥瑁撇撇嘴,不屑道:“一路行来,南阳百姓对盖登多有不满,怒骂盖登贪墨无德,此等庸俗不堪之人,陛下征召入朝,授以太中大夫之职位,端是令人不解。”
“此人为父亦有所闻”,桥玄徐徐说道:“盖升本出自乡野,有幸得陛下召入宫中,侍读御前,然盖升生性谄媚,为人圆滑,又与曹节等阉宦交好,很快便得陛下赏识,外放南阳太守,此人于南阳骄纵不法,巧取豪夺,坏事做尽,待我入京之后,必要弹劾于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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