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时在场上到底在想些什么？你自己知道吗？”

“我也、不知道。”

“你很犹豫，到底心中怎么想的，你犹豫什么？”

电话那头的朱文军喘气的声音非常粗重，显得非常气愤和失望。一连四个问题抛出来后，也感到说话语气太重，有点着急。

顿了顿之后，不等李昌海说话，朱文军就改换了语气语重心长地说道：“你完全不知道你在场上干了些什么吗？”

“嗯。”

“你好好想想，你从唱完国歌到场地中央去整队喊口号队形散开之后的事情都想想。”

“呃。”

“队形散开之后你都在想什么？”

“我没想什么。”

“仔细想想？”

“我就是在唱国歌的时候心潮澎湃，希望能够好好表现，为国争光。”

“然后呢？”

“我必须要珍惜机会，我是代表14亿人的荣誉和几亿球迷的希望。”

“继续。”

“我宁可站着死，不能跪着生。”

“有血性！然后呢？”

“很多球员比我基础好，比我接触足球早，他们都没有得到这次机会为国效力。就是参加世预赛的一些球员在世预赛出线上尽了力，但是却没有得到站上世界杯舞台的机会。我感觉有些内疚。”

“是啊，全国14亿人的代表，很光荣，很大的压力啊。尤其是中国足球运动员，承载的国家荣誉和民族荣誉的压力太大了，几十年的努力，才能有机会站上世界舞台。”

“还有更多的球员一辈子都远离世界杯，他们也许整整一代球员都没有机会登上世界杯舞台。不是他们不优秀，不是他们不努力，不是他们不想踢好球。”

“嗯。是的。”

“中国足球的运动员既是骄傲的，也是痛苦的。”

“哦？”

“我们不是在为自己踢球，我们是为国家、为民族、为家人、为球迷、为教练踢球，我们不是在为自己踢球。踢好了，一切荣誉一切利益都有了，被人关注，得到鲜花和尊重。踢得不好，是对不起天，对不起地，对不起民族的荣誉。不配代表亿万中国球迷，不配做中国人。”

“你想得很多。”

“我们不能没有自我，我们也不能太有自我。我们必须好好踢，因为我们得到了太多的关注和爱。我们不能有一丝懈怠，不能有一丝个人情感，因为我们不应该是足球运动员，我们应该首先是爱国者，民族的骄傲。”

“你确实想得很多。”

“在球场上听到国歌的那一刻，我的热血沸腾起来，我不知道是不是每个队员都这样想，但是我就想去拼命，不是想去踢球。”

“怪不得你又出现了当初那种幼稚的踢法，不敢过人，不敢传球，不敢大胆做动作。”

“我不能容忍自己犯错，因为这个错不是我的，而是中国足球的错。我害怕犯错成为民族罪人。”

“所以你在被对方断球后再也不敢做动作，再也不敢突破？”

“当对方把我的球断掉以后，我都懵了。我不知道该抢，还是不该抢，我害怕犯规黄牌红牌造成国家队更大的损失。我不能做这样的罪人啊。”

“哎，你说的也很有道理。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在世界杯这么高水平的比赛中，你想得那么多，怎么还能把比赛踢好？”

“是啊，我在场上觉得不知所措。我被换下的时候突然有一种解脱的感觉，但是随之又产生了更大的愧疚。我都干了些什么，没有好好的发挥自己的水平，把球踢好，对不起教练的信任，对不起那些世预赛的球员，对不起广大球迷。我到底应该怎么办？在跑到场边换人和坦克（军甲伟）击掌的时候，我感觉到脸是通红的，没脸见人，脚也发飘，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

“你是个有责任感的人，是个有道德的人，但是你瞻前顾后，前怕狼后怕虎，怎么能够踢好？”

“我也告诫自己不要想那么多，可是头天晚上我就失眠了，其实在队内得知我会和白虎（毕巧乂）一起搭档首发出场的时候，我就有点发懵。我的梦想实现了，可别的队员呢？我的梦想实现了，那球迷的梦想呢？”

“我整晚都没有睡着，我没办法不想那么多，这不是我的第一次世界杯这么简单，这是我们中国足球的第二次世界杯亮相。这是中国亿万球迷的梦想和尊严。”

“是啊，中国足球在黑暗中呆得时间太长了，突然一下子遇到光明，大家都有点睁不开眼。我现在也明白了为什么中国队第一次世界杯三战三负，未能进一球，未能得一分，未能有漂亮的回忆。恐怕当时也有一些队员的想法与你相似吧。他们在国内踢球，在世预赛踢球，都是代表国家，但胜利是可喜的，失败是可惜的，总还不是世界杯赛场那样的环境和地位。”

“我还知道，第一场比赛很多球员都很紧张，白虎也非常紧张，别人给他开玩笑说中国足球的世界杯第一球一定会在他的名下，他说天狗比我更棒，他也有很大的机会。我知道上半场有一个球，在平时训练或者任何比赛中，白虎一定能进，但在世界杯第一场比赛，他打丢了。大家都说，如果那个球我们先进，无论防守还是反击，我们一定能赢下瑞士。比赛之后，有人埋怨白虎，我劝说那个球换谁也进不了。我们的压力太大，动作都变形了，下半场好多队员体能都透支了，不是我们体质不行，而是紧张、焦虑消耗了我们太多的精力和体力。”

“中国人本来就是心理素质比较差的民族，在这个时代背景和特殊的国情条件下，小伙子们所要承载的东西太沉重了一些。”

“小冷（冷信宇）也说，第一场比赛上场20多分钟，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踢。龙哥（坦龙）这个老油子都说，在世界杯赛场上不比中国和亚洲赛场，不知道执法尺度，不知道那些欧美的裁判的心理特征，我不敢放开手脚干啊，特别害怕黄牌红牌。”

“我们太年轻，我们太缺少世界赛场上的锻炼和经验积累。”

“宝哥（张宝丐）是队里体能最好的球员，他下半场都跑不动了。更不要说小赤（习列赤），他简直跑着跑着都胃疼。别人最多腿抽筋，小赤下半场上场半个小时，最后全身都抽筋了。”

“你的体能也不错，但是我们完全看不到你积极的奔跑，跑位，你们的体能都被紧张和焦虑、无序的乱跑浪费掉了。”

“是啊，我也觉得，其实我这个人也见过一些场面的啊，不过在6万人的体育场里，在众目睽睽之下，确实不是那些没踢过足球的人所能现象的压力。”

“你在国内踢过中超，黄金港的新球场海上之都大球场不是也有10万人看比赛的场面吗？”

“那是不一样的，踢中超，丢人只是丢自己和俱乐部的，而且还可以在今后的比赛中弥补；踢亚冠，丢人也跟国家相关，但是关系不是那么直接，而且不是三场比赛，而是六场比赛，客场打不好可以主场补，主场没打好客场去弥补，不像世界杯，似乎每一场比赛对我们这些球队的球员来说都是一场决赛。”

“你说的很对，看来你也看到了问题所在。世界杯太重要，太高档，我们这些球员太缺乏世界杯的经验，中国足球太欠缺世界杯的历史，这就使得中国球员在场上很难做好自己。可是，想多了还怎么踢球？我给你讲一个我侄儿给我讲的故事吧。”

朱文军要讲一个什么故事来引导天狗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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