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墨空便转身,不再看向这边。
两行清泪自目中滑落,但仅仅数个呼吸便在护体罡气托持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墨寂语双膝跪地,磕了三个响头,道声保重,便转身离开了。只是古井不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悲伤的表情。
毕竟是三年的父子情份,哪怕形式这么的虚伪,可情义恩德却是真的,又怎么可能说断就断啊。
两套衣服,一双长靴,数量惊人的各色小型刀具。
面具是不能用了,就留在这里吧。
还有,背上腰间的组合剑。
他把两柄主副手武器从鞘中抽出,仔细检视,同时护体罡气轻轻摩挲着剑身。突然,幽暗的小屋里,一点明光从他脖颈胸前之间亮起,他才回过神来。墨寂语伸手,从那个地方取出了一个通体晶莹、流光溢彩的项坠。此时的他一件单衣,并没有像平时出门一样用黑布和少许真气掩盖,如果是高境界的武者,必然会发现那项坠里涌动的海量无主真元。
项坠,组合剑,说来,这算是陪伴他最久的东西了吧。
还记得最开始习武的时候是在六岁。他那时还是个天真的孩子,只当修行武道是和去私塾或是学堂念书一样平常的事,平时也在深宅大院里呆习惯了,虽然也有些冒险精神,但六岁孩子的程度,见识着实是短浅,自己家的后花园已经够他满足好奇心了。
直到家门不幸,他才发现自己有多么的不平凡。
还记得六岁的那一天,那是他在自家后山地里突发奇想打算挖个地道,却发现一扇奇怪的由水晶制成的“门”之后几天,父亲突然郑重其事地到他房间里。
父亲的脸一时兴奋,又一时苦恼,最后仿佛终于下定了决心。
“栖梧,如果要练武,你想学什么。”
那就学剑吧。他随口应道。
为什么?
因为学的人最多吧,还有上次庙会说书的经常讲哪哪哪的剑客怎么怎么样,听起来挺厉害的。
然后他就开始了自己的武学生涯。这一年在他的生日宴会上,父亲把项坠送给了他,还嘱咐他,这是前辈大能的真元核心,必须一直用真气以敛息法遮盖其上的能量波动,这是最重要的修行之一。
锻炼身体的时候是最苦的,尤其是配合父亲说的那部祖传的功法《九转玄翦》练气的时候,又酸又痛,还感觉有无数蚂蚁在身上咬一样,所以他经常在父亲和管家看不见时偷懒。不过因为他的进步在外人眼里依旧神速,所以一直没“东窗事发”。
相较而言,招式技法的修行就轻松多了。在不久以后,他设计出了专属于自己的武器,也就是这对组合剑。
父亲说,是因为他在“术”的悟性和身体控制的天赋上极好。
要知道,十年磨一剑,一名剑客的剑术要想登堂入室,即便悟性非凡也须得十年光景。可他六岁学剑,八岁便掌握了父亲交给他的所有基础理论,年仅十岁便已经达到了登堂入室之境。
他对此嗤之以鼻。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什么天赋都往他身上砸?辅助修行的秘宝,高深莫测的功法,无与伦比的天赋,开什么玩笑?!他又不是书架上小说里的主角,所以只当是父亲哄他。再说他们日子过得平平淡淡的,一户经商的人家为啥要学外面说的武道家族那样?这练武啊,就当是应付功课了吧。
他永远也忘不了那天晚上,四周都是火光,仆人们的尸体到处都是,父亲用着和教他事完全不一样风格的招式和数十倍于我方的敌人周旋。母亲到死前都在喊着“梧儿快走”,老管家则带着他发疯似的突围。
那天他也杀人了,那时他发现这群平均年龄大他两三倍的人大部分杀起来居然这么容易,杀人的感觉就和割草一样,就是数量有点多,他有些应付不过来。
他终于相信了父亲的说辞,他和别人是不一样的。
但他后悔了,后悔自己的敷衍了事。
如果以前自己再努力一些的话,如果那一夜自己再强一分的话……哪怕机会再小,可一切都会变得稍微不一样的吧。
起码,老管家不会因他而死,他也不会是像现在这样的孤家寡人一个。
升腾起怒火冲杀,怀抱着恐惧逃亡。
最后所有人都死了,唯一没有在他眼前死去的只有父亲,可,现在回想起来,当时对面能做到踏空而行,气息强大的人光是他看见的就有三个,大概都是凌虚境的强者吧。
当时的情况下,不,就算不算那些喽啰,以一敌三的话,即便是父亲也……
墨寂语已经能想到结局了。
此时此刻,他不由自主握紧了剑柄,剑锋在突如其来的握持下一阵颤动,响起一阵悦耳却肃杀的清吟。
墨寂语摇摇头,醒了醒脑,重新收剑入鞘,项坠的光泽也被一股真气包围以致扭曲模糊。他最后开始清点要带走的东西了。
只是,此去一别,大概就是永不相见了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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