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清池边，今日的帝尊，可以用神清气爽来形容。

乌凝进来的时候，他正给一个姿态精巧的小盆景修剪枝叶，长发如瀑，白衣赛雪，低垂长睫一脸的专注，看上去的确是幅养眼的景致。

可与他本人的爽气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旁边乱糟糟的便榻与书案。

书册简牍横七竖八，堆叠得满满当当，基本上没有下手与下脚的空隙，便榻后面的书架上也是凌乱一片。

看来他说自己很忙倒不是假话。可神仙又不是凡人，他只要愿意，挥一挥手，一切自然就整洁如初了，这摆明了是故意的。

这里都乱成这样了，他还能心平气和地摆弄着他那个小盆景，这位神尊的心究竟有多大。

她轻咳了一声，提醒他自己来了。

帝尊没有抬头，只道：“过来。”

她举步走到他身边，又听他道：“看看如何？”

乌凝这才仔细瞧他手下的那座盆景，是由翠竹与假山石组成。

那一丛翠竹修长挺拔，苍翠欲滴，主干上围绕着的一个个竹节，就像玉臂上套着的一个个翡翠镯子。

旁边的假山虽在这方寸之内，却依旧是重峦叠嶂、奇峰罗列，甚至还有一练瀑布飞流直下。

此刻如果变成小人跳进这盆景里，怕是会以为到了一座真的奇山之中。

乌凝不觉点点头道：“像真的一样。”

她又指着假山石里镶嵌着的几簇绿叶道：“只是，这野草长出来了，你不修剪一下么？”

帝尊朝她指的地方看了看，淡淡地道：“那是布景用的胡刺，恰好映衬这片翠竹。”

他顿了顿又道：“不是野草。”

她慢慢收回手指头，镇定地点了点头，道：“哦，我刚才也觉得这野草长得也太恰到好处了。”

他俯视着她，微微一笑，伸出两根手指在她额上轻轻一点。

她立刻撤了撤身子，摸摸额头，问道：“你做什么？”

帝尊道：“这是禽华宫的神官印，以后你就是我禽华宫的执印神姬了。”

她依旧抹着额头道：“你随随便便给别人盖什么印？谁要做你这里的神官。”

他笑道：“你替我做事，我当然要给你一个名分。总不好意思让你白白出力。”

他也有不好意思的时候？她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皱眉道：“难道以后我还要每天来你这里报道吗？”

他道：“我如果说是，你会来么？”

她道：“不会。”

他道：“你知不知道，想做禽华宫神官的神仙有多少？”

她不屑地道：“肯定又是能从女华排到梧桐洲吧。”

他笑着不语，只凝视着她，那笑容明媚且爽朗，她只在那次去凡间游逛的时候，见他这样笑过一次。

以前在这里，他总是阴晴不定，动不动对她一通挖苦讽刺，何时展露过这样的笑颜，怎么去了趟梧桐洲回来像换了个人似的，他这究竟是人格分裂，还是刺激受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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