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她的表情是呆滞的，内心却是澎湃的。

她突然想到，族中那些白胡子老神口中描述的那个身经百战豪气干云的帝尊，与眼前的帝尊绝不是同一个人。

这位不止阴阳怪气，还时常阴晴不定，不止阴晴不定，还十分小肚鸡肠，对她不是讽刺就是挖苦，完全感觉不到哪怕那么一点点，胸怀天下的英雄气概。

只是在指责别人之前，都该先审视一下自身，乌凝也是有自知之明的，谁叫自己对他有所“图谋”呢，只好低下头，忍气吞声，转身去书架上找他说的那部字典。

架上堆着很多书简信札，也有不少手抄本，要找一本不知道什么样子的字典是件颇为困难的事，可她又不想问他，只得挨个翻找。

刚翻开一本手抄的杂记，一朵风干了的天青色更生花赫然映入眼帘，花蕊雪白，整只花朵薄如纸片像书签一样，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颜色的更生花，忍不住叹道：“这颜色真美。”

她心无旁骛地欣赏那罕见的色泽，身后的帝尊却朝她投来疑惑的目光，沉声问道：“你没见过么？”

她道：“更生花自然见过，可这样的颜色还是第一次见，不知道它活着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他望着那朵更生花，眼神稍微柔和了些，悠悠道：“这是我培育出来的，名叫雪蕊天青。”

她道：“做成书签倒还真是别致，能给我一棵吗？”

他道：“难道你也要把它做成书签？这可是稀世珍品！”

她道：“我想把它带回梧桐洲去。只是，花无百日红，再美的花儿也有凋零的一日，像这样把它最好看的样子留下来，倒也不错。”

帝尊的眸子里顷刻染上了幽深晦暗之色，那句“最好看的样子”刺中了他心底的某个部分。

因为她在弥留之际也曾说过，要他记住她最好看的样子。

乌凝见他脸色骤变，沉默不语，还以为他不舍得，想想谁也不希望旁人随便拿走自己辛苦培育的花，还是稀世珍品，急忙道：“那个，我只是看这花实在太漂亮了，才随口一说，您别当真，我不会夺人所爱。”

他嗓音低哑地道：“你若喜欢，送给你也无妨。”

他的语气里第一次毫无讥讽之意，沉静似水，还带着些许忧郁。

她听了，心头一颤，抬眼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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