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顾着狗呢?谁家妇道人家一大早出去,饭点儿了还不回来,一回来先喂狗,这家谁才是一家之主啊——”
所谓什么样的家长养出什么样的人,关若慈如此成才,养大她的爷爷奶奶自然也不是一般人。
爷爷是地道的老北京,年轻的时候没正经,他这号人当时叫胡同串子,家里背景好。听说祖爷爷往上就没有过白丁,赶上上山下乡的时候在东北遇上的奶奶,奶奶更不是一般人,从和爷爷处朋友的时候就能看出,据当时关三爷回忆,有一天他拿着镰刀正准备去播撒希望的汗水,正走着背后就突然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拽进了玉米地里,他脑海里顿时浮现所有听过的书里那些招式,什么黑虎掏心什么向后一个扫堂腿,可等到跌到地上一抬头,看见那时的奶奶,膀大腰圆一东北姑娘,说要跟他处对象。看看她大大的眼睛,鼓鼓的胸脯,还有油亮亮一条大粗辫子,祖父决定,放弃抵抗,接受这飞来的姻缘。当时的奶奶是屯子里有名的美人,高高的鼻子上有些雀斑,一笑一口白牙,壮实了点,但长得壮在当时绝对是一种优势。
再说奶奶年轻的时候,不但割麦插秧是一把好手,什么接生给牲口看病,外带算卦跳大神什么都能干,当时不少人羡慕爷爷来着。
奇怪的就是,两个这样的人竟然养出了一个中国科学院的苗子,就是关若慈的爸爸,关若慈的母亲也是地道的知识分子,但是没时间带她,关若慈从小在奶奶家里长大。上了岁数的爷爷一口老派的京片子,有些不正经但又说不出的有派头,虽说看着浑不吝,但是与人处事特别的讲规矩讲原则,在这一片很有些声望,有什么事大家都来找三爷拿个主意。三爷其实在家排行老二,只是外号叫三爷,因为姓关总不能叫关二爷。一提到这个爷爷有时还气愤,说咱们原先是满姓,后来改汉姓姓了关,才那么寸碰上了关二爷。
就这样,奶奶的一口大碴子味儿和爷爷一嘴老京口儿,水乳交融地灌进小关若慈的耳朵,她听着不觉着怪反而格外受用,就这样长成了个大姑娘,比她爸爸要得两位老人的心,她也喜欢跟爷爷奶奶这儿住,自在。
奶奶在厨房忙活,不一会儿就出来在院儿里支起了小桌,摆上了晚饭,地豆已经又饿了,撒着欢儿在桌子底下转。
“小慈啊,先甭写了过来先吃饭啊?老头子吃饭!”
爷爷提着他的半瓶酒出来,关若慈也愁眉苦脸地出来。
“又没写完啊?”奶奶在围裙上擦擦手,“现在的学校都学啥了每天写那么老些?”
“哼哼,比当初的考科举不差。”爷爷给自己满了一杯,
奶奶若有所思,“今天街上看见的那是你同学吧,就跟学傻了似的,说半天我也没听懂一句整话,小伙子长得人模人样的怎么这样了?”
关若慈趴在桌子上苦着脸扒饭,“奶奶——在学校我这种人才叫傻子呢,他们都笑话我,当初为啥非让我去这个学校上啊,天天还那么多作业……”
每次好容易写完交上去,那班长和老师脸上还跟吃了苍蝇似的,以为她愿意来上这学校啊,哼!
奶奶有些心疼,想想又气愤,“哪个笑话你呀?你打小就聪明伶俐,三岁就会放猪了,他们还敢笑话你?”
“奶奶人家不考放猪好不好,再说现在大街上也不让放猪了。”关若慈嘟嚷道,吃了几口饭还惦记着自己没写完的作业,关键是不会写,吃饭也没胃口了。
奶奶看着不忍,放下碗,“要不……我再给你卜一卦?”
“得得得!”关若慈赶紧抬手,“您快歇着吧,我自个儿来,让那些人知道还不得又说死我,当初考试就那么一回我信着好玩儿,你看我现在。”
“咋地了,这不考上了,多好!”奶奶不满关若慈那副表情,好像奶奶害了她似的。
“好什么呀,”关若慈咧咧嘴伸出自己的手,“什么样的猪进什么样的圈……啊呸!我是说您看我像是在那儿待的人嘛,天天写这么多作业,我的手都要变形了呜呜——”
“行了行了——当初你奶不也为了救你吗?考试那会儿你妈催你跟催命似的,说你侮辱了她跟你爸的智商,要考不好就回来接了你走,你想你被接走那日子能有现在好过吗?还说呢……你奶这是帮你,咱做人得讲义气!”
爷爷喝了两盅酒,目光反而更精更亮,拍拍筷子教训孙女。
比奇屋 www.biqi5.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