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或儿听得西禁那样安慰自己，心中又不知是什么滋味。

她似笑非笑：

“我怕什么，你才怕呢！”

北总管大声道：

“北庄主势在必得，西公子，你若是再不让开，那就难说得很，这小妖女也是西家的仇人，你难道不知，还维护着她？”

金或儿本来，只是冷冷地望着北总管，并不打算理会他的，但一听得“小妖女”三字，双肩突然一扬，伸手向北总管一指道：

“你叫我什么？”

北总管闷哼了一声：

“小妖——”

却不料，他只说了两个字，金或儿的身体便突然向前掠了出去，当她掠出去之时，手臂振动，碧天剑已从拐中拔出，逼近北总管汤起了一股翠绿！

北总管的武功也很高，可金或儿说来就来，而且来势如此之快。

那是他绝对想不到的。

百忙之中，北总管双肩并举，一起向前疾挡了开去，如果金或儿此时，手中所持的是一柄普通兵刃的话，那她的攻势虽然快，北总管的那一档，也足以挡开。

但她手中的兵刃，却是一等一的碧天剑。

只听得“铛”的一声响，碧天剑的剑锋已将北总管的兵器削开，直逼他的面前！

在刹那间，北总管只觉得双手之上轻了一轻，碧天剑寒森森、碧殷殷的光芒，已直逼面门，剑尖抵在北总管的双腿之中，他的身体在不住发着抖。

但是，金或儿却没有再将剑向前刺去，只是发出了一下清脆的笑声。

随着那一下笑声，她的拐一点，整个人已突然向后倒翻了出来，只见她白衣飘飘，手中的碧天剑也扬起一股碧也似绿的翠虹来。

她身形很快。

转眼之间，连向五个人各攻出一剑，那五个人只是木然而立，因为金或儿的攻势实在太快，令得那五个人根本不知如何预防才好。

而金或儿一击则退，等到她又站到了西禁的身边时，那五个人中，有一个胸前衣服尽皆划开，一个掉下了一大片头发，一个衣袖断落，一个手中本是握着一柄刀的，但是刀已被齐柄削断。

另一个大胖子最狼狈。

金或儿一剑削断了他的腰带，令得他忙不迭要双手提住了裤子。

在刹那之间，金或儿剑击六人，身形之快，出剑之妙，都到了极点，简直令人难以相信，她却只是一个双腿麻木，根本不能如常人一样行走的残废人。

那六个会被碧天剑在他们身边掠过的人，全都站立着，如同泥塑木雕一样，金或儿并没有点他们的穴道，但他们却呆立着不动。

因为他们根本判断不了，自己此刻到底是生，还是死？

西禁这时也感到很意外，他感到意外的，并不是因为金或儿的那一剑如此之妙，只是感到她一掠出剑，绝对有杀死各人的把握，但她却剑下留情，连伤他没有伤他们。

这种事发生在金或儿的身上，简直是不可能。

但现在却的确发生了。

在感到意外之后，西禁心中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欢喜，他高叫道：

“北总管，还不带着人快点逃走！”

他这一句话，提醒了众人，只听得众人发一声喊，也根本不必北总管带着，便各自向前奔了开去，逃得狼狈之极。

金或儿哈哈大笑起来，西禁陡地踏进了一步，握住了她的手，金或儿的脸红了起来，将手挣了回来，退开了一步，西禁略现出失望的神色来。

然而，他的失望始终敌不过他的高兴，他兴奋地道：

“金姑娘，你只是将他们赶走，没有杀他们！”

金或儿也像是直到西禁提起来，她才想到自己做了什么一样。

她愣了一下，皱着眉头：

“是啊，他们想来害我，我为什么不杀他们？”

这句话像是在自言自语一样，接着，她便望着西禁道：

“我可以杀死他们的，你不信？”

西禁笑了：

“我当然信，所以才感到高兴！”

金或儿又像有些不明白，她扬眉道：

“你高兴？”

西禁点着头，脸上的神情十分诚挚：

“是的，我高兴，金姑娘，你是一个好姑娘，虽然你不能像常人一样走路，但你可以有和常人一样的心境，你可以和常人一样地做人，不必怪那么多人，不必——”

他才讲到这里，金或儿已经转过身去。

西禁住了口，没有多讲什么，四周变得静得出奇，只有风吹着草儿发出的声响，过了好一会，才听得金或儿缓缓道：

“我不明白，常人难道是有仇不报的么？父母深仇，不共戴天，我做的又有什么不对了？”

她突然转过了身来。

西禁立刻沉了一口气道：

“父母深仇，自然要报，但是或儿，你可得想想当年的情景！”

他在自然而然之间，叫出了金或儿的名字来，但他却一点也不觉得突兀，连金或儿听了，也没有什么异样的感觉，她只是激动道：

“我就是时时不忘当年父母惨死的情景，所以才要杀尽仇人！”

“如果你父母肯将盗去的宝物交回，还会有什么惨景？”

金或儿大声道：

“我父母没有错，他们没有错！”

西禁的声音更平静，他道：

“或儿，如果你真认为他们没有错的话，我是你仇人之子，你为什么不杀我？”

金或儿料不到西禁会这样说。

她只是怔怔地望着他，一句话也讲不出来，是的，西禁是仇人之子，她为什么不立刻拔出剑杀了他？可是，她又怎能出剑杀他？

呆了半晌，金或儿才道：

“只怕我肯不杀人，人亦不肯不杀我。”

刚才，西禁的一句话令金或儿呆了半晌。

现在，金或儿的一句话，也令西禁呆了半晌。

的确，金或儿就算肯罢手了，人家又怎肯放过她？

当年追赶金偷夫妇的四个人，已经被金或儿杀了两个，但就算她完全没有出过手，南侠、东侠、北侠等人，一知道她是金偷的女儿，也一定会‘斩草除根’。

绝对不会留她在世上活下去的。

西禁只想到，自己的父亲，可能是唯一的例外，武林之中，气度涵养，能够如西侠的人，能有多少？金或儿这句话可说对了，西禁在呆了半晌之后，长叹了一声。

金或儿睁大了眼睛望着他，显然是还在等着他的回答。

他只好道：

“至少我爹，他是绝不会害你的，也只希望——”

金或儿苦笑了一下：

“他一个人有什么用？我如果不去杀人，那我一定会被人赶尽杀绝！”

西禁勉强笑着：

“可你刚才就没有杀人。”

“我已经后悔了，刚才不杀他们，他日，我就有可能死在他们之手。”

西禁又是一声长叹，江湖中的争杀残斗，永无休止，全是因为‘我不杀人，人就杀我’这种想法而来的，这种想法当然可怕，却又是事实。

“我看还是先别说这些，等我们取了火珠，再到冰田，你的双腿如常之后，你武功又高，还有碧天剑在手，只怕也就没有什么人敢再来惹你了。”

金或儿不再出声，只是竹拐点地，向前疾飘而出。

西禁跟在她的身后，一起向前赶路，当天路上十分平静，什么事也没有，只是西禁好像隐隐感到，有人正在暗中跟随着他和金或儿。

他有相当的经验，所以才会有那样的感觉。

至于金或儿，根本没有觉察到这一点。

但即使西禁细心留意，却也察看不出什么究竟来。

－－－－－－题外话－－－－－－

世上没有绝对的善，也没有绝对的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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