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前望去,一个接一个山头,银白色的山峰连绵不绝。
这可是在具本机过去三十年的日子里,从未经历过的事情!
他抬头向上看去,可以看到大鹰横展的双翅,和大鹰的腹际,它的一只爪抓在他的皮背心上,另一只爪,还抓住了他的那柄猎刀。
具本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先把猎刀夺过来,他立即伸出手去抓住了刀柄,才一抓住,大鹰的爪就松了一松,使得他能够轻而易举将锋利的猎刀掌控在自己手上。
不过,他却苦笑了起来。
自然,他可以在这时,轻而易举,一刀戮进大鹰的胸口,而大鹰受了这一刺之后,也一定非死不可,可对他来说有什么好处呢?
这时候,离下面的山头至少有四百米高。
唯一的结果就是,他从高空中直摔下去而死。
高空的风很劲很冷,具本机的脸上就像有小刀在刮着一样,他没有再想什么,只是缓缓地将猎刀插进了腰际的皮鞘之中,同时,他又小心地将系住皮背心的带子扭得紧了一些。
大鹰抓住了他的皮背心,要是带子松了,那他就会摔下去。
就在这时候,大鹰像是知道他在不放心一样,另一只爪也伸了过来,抓住了他的裤头,如果不是风那么劲,让具本机根本无法笑出来的话,他一定会大笑起来的了。
他自打被人贩子拐走后,在进入宫中之前,也是到处摸爬滚打,什么苦都吃过,什么险也都历过,这时却像是一只小鸡一样,被大鹰抓着在高空飞行。
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可为什么,心情却也没那么糟糕呢?
也许比起朝廷的那些复杂琐事来说,此刻的情况也未免是一种解脱吧?
与他对立的戚博城,处处跟他作对,处处都看不起他这个宦官文臣,认为他只会做些表面功夫,没有真枪实弹,他有时也觉得自己很苦闷。
加上身体的特殊原因,他这个人是不能娶妻生子,不能有后代的了。
还能有什么损失呢?
大鹰在继续向前飞着,具本机的心中也渐渐镇定了下来,他第一次想到了一点,这头羊鹰对他,可能并不存在什么恶意。
当一想到这一点之后,他更是迅速地冷静了下来。
照理说,羊鹰和一切在地下行走的动物,不论是四只脚行走的,或是两只脚行走的,都是世仇,地上的动物或者和大鹰没有什么仇恨,但大鹰却非要将之擒杀不可,是因为那是大鹰维持生命食物的唯一来源。
可是,这头大鹰大不寻常。
它在夜间飞翔,更奇在自第一击开始,就一直放弃了很多早就可以将具本机抓死的机会,好像它的目的只是带着他飞,而不伤害他。
当然,具本机也想到,可能这头大鹰的鹰巢之中,有着饥饿的,嗜吃活的食物的小鹰在,但这种推测,无论如何是匪夷所思的,鹰就是鹰,没有鹰会拣饮择食的。
然而,他也不能用常识去判断。
眼前这头鹰,不就是如此特殊么?
具本机觉得,自己应该试探一下那头大鹰的意向了,首先,他觉得自己这样被大鹰抓着来飞,十分不是味道,至少应该变成他抓住大鹰。
那样,双方之间的地位才会平等一点。
打定了主意后,他慢慢转着身体,反伸过去抓住了大鹰爪上的一节腿,腿粗糙得很,而他的手指又冻得很僵硬,简直没法可以将之握得紧,可他还是咬紧牙关,尽自己的一切力量紧紧地拉住了鹰脚。
他感到,他必需表现一点自己的力量。
尤其是那头鹰真的没有恶意的话,他更需要表现自己的力量和勇气,鹰是那样高傲的动物,它绝不会看得起一个由得它抓起来飞行的人。
具本机的右手终于紧紧抓住了鹰脚,他的身体已经半转过来,可左手却无法再碰到鹰脚了,而要仅凭一只手支持自己的体重,那是没可能的。
他犹豫了一下,大鹰抓住他背心的爪忽然松了开来。
具本机连忙转过身,左手也抓住了鹰脚,手指渐渐收紧,同时急速地喘着气,当他的双手一起抓住鹰脚之际,大鹰另一只抓住他裤头的爪,也松了开来。
他的双手,顺着大鹰的脚杆猛地向下一滑。
那向下一滑,只不过滑了半尺左右,可具本机的心却向下陡地沉了不知多少,他觉得手心一阵剧痛,大鹰粗糙的腿脚皮肤,一定将他的手心割破了很多。
可他还是咬紧了牙关,就算手指冻得几乎完全不听指挥,他也要用最大的毅力,将鹰脚抓紧,使他自己的身体吊在空中。
具本机感到,自己这样做,实在是一件很愚蠢的事。
在一头大鹰面前,不顾粉身碎骨的危险,来表现自己的毅力和勇敢,是愚蠢了一点,但他却仍然不改变自己的主意,忍受着最大的困苦,只求证明一个事实,他不是被大鹰抓了来,而是大鹰带着他来的。
事后回想起来,具本机有了一自我分析。
他当时可能是在潜意识中,将那只大鹰当成了劲敌戚博城,而自己不愿意在对方面前示弱,所以就算要冒很大的险,也想扳回一城。
回到眼下。
掌心的刺痛,痛人心腑,手背的关节在格格作响,手背像是在不断伸长,伸到了和全身完全脱离关系的地步,但具本机可以看得到,他的身体能悬在空中,完全是依靠自己的手臂。
这就够了。
大鹰越飞越高,具本机咬得牙齿格格作响。
忽然之间,在月色之下,他看到了一座高崖。
那高崖耸立在群山之下,迎着大鹰飞去的那一面,崖下的积雪并不多,露出着黑褐色的、巍峨的山石,每一块石头看来全像是铁块一样。
山崖下的积雪并不多,原因不外乎两个,
一个是它太高,太耸立,太孤独了,当狂风扫过来之际,绝对不可能有任何其它的东西替其遮挡,所以崖下的积雪就被狂风扫了下去,另一个可能就是,山崖背风的一面太陡峭了,连雪片都沾不上去。
具本机对那个山峰,并不陌生。
上一次他与家人一起回到家乡的时候,就曾远远见到过。
事实上,任何曾在山中行走过的人,对这个山峰都是不陌生的,此山峰太特别,太孤傲了,远在几里之外的山头上,就可看到这一座孤峰。
山中的人对它,有一个名称:
战士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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鹰是很孤傲的一种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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