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什么时候成了项家的客人了？”

男工一时没话可对，这时他们已进了大门，只看到人来人往，婚礼的筹备很费事，所以宅中也有着一片忙乱的景象，蛇新还想问老太太为什么忽然要这样吩咐时，一个中年妇人已向他走了过来，她向他招着手道：

“阿新，你过来。”

这妇人是项少杰的二姨，蛇新一直跟着项少杰叫她的，所以他礼貌地走了过去道：

“二姨，我什么时候成了项家的客人？”

二姨笑了起来，但蛇新却可以看出，她的笑容十分勉强，她道：

“你当然不是客人，只不过远道而来，还是先去休息一下的好，跟我来。”

说完，她并不等蛇新回答，已经向前走去，蛇新觉得他这次来到项家，似乎处处都有一种异样之感，和他以前一到项家便如同到了自己家中一般大不相同。

这是为什么？

而且，他已经来到了项家了，为什么还没有见到项少杰，这小子难道要做新郎了，就可以躲起来不见好友了？

蛇新忍不住问道：

“二姨，少杰呢？”

二姨的身体忽然震了一震，她是走在蛇新前面的，蛇新当然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但他却也可以想得到，她一定被他的话吓了老大一跳。

可事实上，蛇新问的话一点也没有什么值得吃惊，他只不过是在问项少杰在什么地方而已，二姨没有回答，只是急步向前走去。

蛇新有些纳闷，一路上，当他试图与项家的男女佣人打招呼，或是想向在项家吃闲饭的穷亲戚点头，发现他们都似乎有意躲避之时，纳闷更深了。

他立即感到，自己似乎是一个不受欢迎的人。

如果不是他和项家的感情十分深厚的话，处在这样令人不愉快的气氛之中，会令人心里不痛快，但正因为他和项少杰的交情非同寻常，所以他只是纳闷而已。

二姨带着他穿过了许多房屋，来到了一个十分精致的院落中。

在那里，有四个下人垂手而立，而蛇新被二姨带到了此处，表情不免有些惊讶，因为他知道这里是项宅中专门招待贵宾的住所。

记得有一年，他和项少杰曾偷偷地来到这个院落之中，看到一个古怪的老头，据说那老头是朝廷要员，除此之外，也还有很多贵宾曾在这里住过。

总之，这个院落中的住客全是非富即贵，可以受到第一等待遇的人。

如今蛇新被带到这里来，固然表示了主人对他的尊敬，但以他和主人的交情而言，被当作贵宾安置，这不是有点不伦不类，而且近乎滑稽么？

所以蛇新马上站定了脚步，想对二姨提出抗议，可是就在这时，一个少女自前面的走廊中走了出来，叫了蛇新一声：

“新哥哥。”

蛇新转头看去，那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他立即认出对方来，她是项少杰的妹妹项梅，项梅急急地向蛇新走来，当她来到面前的时候，可以看到她不但双眼发红，像是刚哭过，而且脸上的神情也十分惶恐。

这种神情出现在一个少女的脸上，很有违和的感觉，蛇新不明白项梅会有什么心事，以至于要哭得双眼红肿，他自然而然想询问一句。

可就在这时，却听得二姨高声叫道：

“小梅！”

项梅抬起头来，脸上一副委屈的神情，二姨不等蛇新发问，便急急地说道：

“小梅，你真是越大越任性了，阿新远道而来要休息，你来烦他做什么？”

据蛇新所知，二姨是最疼爱小梅的，事实上，项家上上下下，可以说没有一个人不疼爱小梅，可这时，二姨却对她发出了斥责，并且斥责的理由十分牵强，几乎不能成立。

看到项梅的眼一红，几乎就要哭了出来，蛇新再道：

“我不累，现在不需要休息。”

说完，他想跟项梅讲话，可就在这时，二姨却又发出了一声吼叫，在蛇新的印象中，二姨一直是一个和蔼可亲的人，此刻却不得不用“吼叫”两字去形容她讲话的神态。

因为她的确是在吼叫。

二姨大叫一声：

“小梅！”

随着她那一声大叫，项梅的泪水已经夺眶而出，她转过身急步奔了开去，这种情景未免让蛇新感到惊讶，也有点尴尬，他顿了顿，道：

“不如我等到少杰新婚当天再过来好了。”

当时，蛇新话一说完就伸手去接男工手中的行李，可男工闪了一下，不肯将行李给他，而二姨又声音尖锐道：

“阿新！”

蛇新听出二姨的声音十分异样，他转过头去，却发现她的双眼也已红了起来，他愣了一下，再去看那两个男工时，只见他们两人的眼角竟也十分湿润。

此刻蛇新心中的困惑到了极点。

他不知道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有一点却可以肯定，那就是在项家，绝不是正因为迎接一件大喜事而兴高采烈，恰恰相反，他们为了一件极悲哀的事而在暗中伤心。

是在为什么事而伤心呢？

为什么他们都隐瞒着，不肯告诉蛇新？

蛇新道：

“不要把我当外人，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二姨偏过头去，勉强笑了一下：

“没事，你别乱猜，来，你的房间快到了。”

说着，她急急地向前走去，这样想骗过蛇新，实在是一件幼稚的事情，因为她一边向前走，一边却又忍不住用手巾抹着眼泪。

蛇新转头向那两个男工望去，那两个男工立刻避开了他的视线，他想，自己与项家上下很多人都认识，如果有一件人人都知道的秘密，他存心要探听出来实在太容易了。

所以这时，他也不再追问，心想疑问只不过多存片刻而已，那又有什么关系？

二姨将蛇新带到了他们为他准备的房间，那是一间既雅致又豪华的卧室，和卧室相连的是书房，书房之外是一个小小的院子，在芭蕉和夹竹桃之间的，是奇形怪状的太湖石，和一个金鱼池。

金鱼池中，有不少珍贵的鱼类正在缓缓游动。

二姨的眼泪已经抹干了，她道：

“你看这里还可以么？要不要换一间？”

蛇新摇头：

“不必了，这里很好，二姨，可以问你一件事么？”

二姨的神色又变了一下：

“什么事？”

蛇新笑了笑：

“我什么时候可以看到少杰？”

这实在是很普通的一句话，蛇新既然是项少杰的好朋友，而且他远道而来，是应喜宴邀请，问问什么时候可以见到主角，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可二姨的身体却又震动了起来。

“少杰究竟怎么了？他发生了什么事？你们为什么瞒着不告诉我？”

二姨像逃一样地逃了出去，完全不回答蛇新的话，他一个箭步窜向前去，本来是可以抓住二姨的，但那实在是太不礼貌了，所以他抓住了一名男工，大声道：

“你们知道些什么？”

男工急得双手乱摇，张大了口讲不出话来。

“你们大少爷到底怎么了，告诉我不要紧的。”

“大少爷……很好啊，他快做新郎官了……很好啊。”

“想骗我么？走，带我去见你们的老太太。”

蛇新一边说，一边推着男工便向外走去，男工可怜巴巴地望着他，也不敢挣扎，他们才走出了两步，突然又有一个男工朝这边跑了过来。

他气喘吁吁，在蛇新他们面前站定道：

“新公子，我们少爷知道你来了，不过他人现在在外面，晚上才能回来，让你等他。”

听那男工说完，蛇新又感到一阵疑惑，一个快要做新郎官的人，为什么关键时刻还在外面？而另外两个男工则有点如释重负，他们道：

“新公子，如果没有别的事的话，我们就先去忙了。”

蛇新向他们挥了挥手：

“你们去吧。”

待男工走后，蛇新思索了起来，此次前来，项家的人行动、言词都令人生疑，但他们却不肯说出是发生了什么事，当然，首先项家并不是不欢迎他，但为什么他们的言词那样闪烁？

莫非，将要举行的婚礼不是那么让项家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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