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孝冉翻身下马，快步来到百里桑云身前，一把扶住因吃力和喘息，身子都在微微颤抖的老人，口中一叹，轻声道：“夏老夫人，安好！？”

百里桑云闻言，一双有些浑浊的双眼，狐疑地打量着眼前，这四旬左右，长相有些柔和的男子。

唐孝冉苦涩一笑：“家父唐晋”。

枯瘦的手，抖了抖，随即用力扯了扯唐孝冉的衣袖，百里桑云再次仔细的打量男子，“长相有些——有些像，只是——只是比起你的父亲少些——少些锐气！”

楚涛远远见了，沉思，不是说这些官兵都是穷凶极恶之徒吗？怎么这位却是满脸都是善意，可惜听不见他们在说些什么，难道这穿文官官服的与那些兵士，不是一路的？

“呵呵——夏老夫人，我父是武将，我却是个文官，不一样的！”

“哦——是了，唉——老咯，连你这身官服都瞧不清了。”

黄一山离两人并不远，一直竖着耳朵听着，越听，浓眉皱的越紧，难道这位唐大人是来叙旧的？打马上前，铜锣般的大嗓门吼道：“唐大人，别与这个老婆子废话了，您可别忘了我们可是有差事在身的，还有好些个村寨要去。”

唐孝冉听了有些不悦，他瞄了一眼百里桑云的脸色，见无表情，他也只能叹气，松开了搀扶着她的手臂。

黄一山摸了摸自己的大胡子，扫视着石头村的一群人，“依本将军看，就在这里吧，不用回村子了，老婆子麻烦你，叫你们村子人都排队站好咯，通通都将手伸出来，你们村子这一年有三个新出生的娃子吧，死了两个，还剩一个，对吧，来人那，把烙铁抬过去”。

百里桑云慢慢转身，望了人群和那女子，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黄一山见了，立马瞪起了双目，正欲发怒。

“有三个孩子出生——不假，这是老太婆报给登记官的，可——不是两个，而是三个，三个孩子都没有活下来”。

百里桑云的布满皱纹的眼角，有了泪，她都已经忘记了流泪感觉。多少年了，那段不堪的回忆，丈夫，儿子，还有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她的泪本以为早已为他们流干了。可现在她明白，这泪是为了一个孩子有一个清白的身份，他的将来不再像他们这样，继续生活在这不毛之地。她相信他，一个从天而降的人，一个能带领众人抵抗屠沙的人，能办到！

“哦——”黄一山不屑，“我要看尸体，小娃子的尸体，可别想糊弄本将军”。

“没——没有尸体”。

“哈哈——”黄一山一阵大笑，“老太婆，你这小伎俩耍错人了，本将军这么多年来，什么没遇到过”。呛呛——马上的一众兵士，纷纷拔出了腰刀。

百里桑云伸手拭去眼角的眼泪，环视一圈兵士手中的刀，淡淡的笑了笑。风起，并未用木簪束缚的满头银发，片刻便被吹乱了，垂下的几缕白丝当住了她的双眼，拭泪的手指慢慢指向了天空，鹰鸣声起，仿佛在回应了她的这一指，在场所有的人都抬起了头，望向那矫健盘旋着的身影。

半晌，百里桑云缓缓开了口：“孩子，被那畜生吃了，吃了——”声音不大，却像似一把大锤，重重击在唐孝冉与黄一山的心上，他们彼此对望着，惊骇与不安的脸色交替着。

“那新坟里，只埋着孩子的衣服，那个女人，就是孩子的母亲。”百里桑云颤巍巍指着，深深地吸了口气，“所以——将军，老婆子只有两个孩子的尸首，给你查验”。

风越来越大了，那是由东而来，带着热气的风，风要来你挡不住，风要走，你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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