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离着他那样近。
本来有些动作的美感在于远观，在于遥望，便瞅得那些个影影绰绰了，就如远山黛眉，方才见得几分意趣，若是近看了，几棵树枝子，倒是未必能看得好处来。
只是一弯腰一抬手的功夫，能有多复杂呢？
大约就是要失之简单了。
可他离她竟是这样的近。
在他反应过来看向她的时候，恰是她一转身，抬袖掩笑的瞬间。
她的笑容里带着淡淡的包容和哀伤，抑或者是其他更加复杂的东西，但恰巧就这样让他看见了，一如最初的时候，她淡定从容的面容从他面前悠哉闪过，他伸手间却握不住任何东西。
彼时他抓不住她，他的心意坚定在想要抓住的瞬间。
对着她，他没有那么多深情可以挥霍，他是个清醒而冷静的男人，他懂得自己最终想要的是什么，但却也没有洛风华想得那样残酷理性，不是什么东西都是可以放在天平上称量的，他并非全然如此，她却已经全然这样认为他。
又或许，她的人生中，除了那极个别的意外，其他人在她眼中，已经殊是如此。
忍不住就是三分薄怒，借着这怒气，他逼近了她：“你眼中我就是那种利益至上的人？你问我于你有何益处，可我又何曾真的在乎你于我有多少利益？”
洛风华后退一步。
不是害怕，不是畏缩。
是不习惯。
她皱了皱眉：“齐墨，这不是你该做的事情。”
什么话题什么时候该打住她以为他是有数的，别说洛风华把他看得利益至上，没有利益，没有权势，真当有情饮水饱呢？她不因此看轻他——这是十分正常而正确的事，但他不应该小看他自己的野心。
什么洛风华，要是舒娅说愿意嫁，他放弃她就是分分钟的事情。
不是不重要，只是他知道什么更重要。
洛风华已经把这个男人看得十分透彻，他和前世的上官继有种莫名的相似，只是没上官继渣得那么明显而彻底，也没有让洛风华有什么切身之痛罢了。
齐墨的脸上变化莫测，几度变化，终于见得了两分冷静，道：“你这般直接地拒绝我，是为了你那所谓的故人？”他道：“刚才那个已经成为别人未婚夫的故人？”
这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洛风华觉得自己对着斐休还算冷静，没想到还是被齐墨看出了一点，尽管这一点大约还有半分是猜的，不过有时候靠着直觉猜出来的东西，倒也没错。
但承认是不可能的，至少在回西延以前是绝对不可能的。
洛风华道：“他不是。”
她低着眼睛这样说道。
她不算在说谎，至少如今的斐休绝不是她所完全知晓的休休，洛风华淡淡一笑，有些无奈：“他与我而言，就像故人重来，但又却是到底再非那人了。”
她的神色不似作伪，齐墨就默然不语了，良久才对着洛风华道：“他和你那故人很像？”
还是只会抓重点的小机灵鬼。
洛风华摆手道：“大概吧，不过那人长得那样好看，我瞅着熟悉亲切不也是应该的吗？毕竟天底下的好看人儿大约都是那个模样不是？”
齐墨又叹了一口气，才道：“姑娘你……好生保重吧。”
一会儿的功夫啊，就能如此自然地把“你”转化成“姑娘”，不得不说齐墨真的是个人才，不含贬义，真的是那种十分知道进退，很懂得在第一时间谋取利益最大化的人才。
齐墨走了。
洛风华还在游荡着。
然后，她弯腰，折了一根地上的青草，问自己的身后道：“你知道这个是什么颜色的吗？”
身后空荡荡的。
在她的身畔，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个人，他靠得很近地去拿她手中的那根青草，指尖擦过她的手背，几乎就是故意地亲近，洛风华松手把青草给他，由得他去。
斐休把这根草在手里弯折了一下，感觉到洛风华对他的靠近淡淡定定，有些无趣道：“既然是叫青草，那自然是青色的。”
洛风华重新拽过他手中的草，在指尖揉出点青色的汁液，道：“那你知道青色是什么颜色吗？现在你眼前的颜色叫黑色，那还记得青色吗？”
斐休想了一下，发现自己竟然真的知道：“记得，那种比绿色淡一点的颜色。”
看来他曾经竟然是看得见的？
这大约就可以解释他刚醒来的时候为何觉得有些难以接受了。
“哦~”洛风华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声，然后慢吞吞地向前走去。
失明了，失忆了，但颜色这种印象固植于本能当中，让他还是能想得起来的。
但她显然不属于那个范畴。
斐休对她如今这个声音有些心有余悸，仿佛她就是这么一声，他就又做错了什么，于是就拉着她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洛风华慢慢道：“没什么啊，只是好奇而已，倒是公子你拉着我作甚？”
斐休觉得有些委屈且不悦，口气略酸道：“不是说自己是采花大盗吗？怎么还要嫁人的样子？”
洛风华就微微笑了：“刚才我和齐墨说话你没听见？何必跟我说如此废话，不过我大约是不嫁人的，要是嫁人了，可是怎么采遍天下美人呢？”
斐休挑着字眼道：“大约？”
洛风华“呵”了一声道：“大不大约关你什么事？”
斐休就犹犹豫豫地托着腮道：“姑娘你还没有采我呢。”
他不提还好，一提洛风华就觉得一股子的气，怎么着？这一个两个的，又想娶着舒娅又还看着她？瞅着她太好欺负了不是，齐人之福就这么好享受的？口气淡淡道：“公子放心好了，在下虽然饥不择食，但对采你这种有妇之夫没有半、点、兴、趣。”
斐休觉得自己一听了这姑娘的声音就忍不住想靠近，想亲亲抱抱举高高，那些曾经被压抑了的蠢蠢欲动的欲|望，一碰上了她就似乎被添了一把柴火，烧得他面目全非，神思不属。
难道，这就是采花贼自带的撩人气场吗？
他叹口气，诚恳道：“可是姑娘，我一听见你的声音，就特别想被你采啊。”
洛风华真的生气了，冷笑道：“可是在下长得极丑，公子还是不要那么饥不择食的好，要是真欲|求不满了……唔……”
斐休的唇压在洛风华的唇上，轻轻触碰着，就像在品尝什么好吃的东西一样，洛风华因着这一言不合就亲亲的举动饱受惊吓，一时间惊得手足无措，随即反应了过来，然后又满怀绝望地发现，就是她口头上再怎么生气，她……她还是没办法拒绝他。
用了最大的自制力，洛风华在他唇上咬了一口，斐休似是吃痛地倒吸一口气，她趁机推开了他，看了他嘴上一眼，奇怪，也没有流血啊，倒是脸上真的红了，洛风华正经了脸色道：“公子你请自重。”
斐休捂着嘴唇，面上有些奇怪，道：“真的是甜的……”
洛风华脸上真的有些崩，咬牙道：“公子你说什么？”
斐休的表情十分单纯，只是他轻轻抿了一下嘴的动作都令着洛风华觉得有些不能直视，他道：“姑娘不是说我要是欲|求不满了，就可以亲你嘛～”
洛风华惊道：“我什么时候说过？”
斐休认真道：“就是刚才啊，不过不是饥不择食哦，是我饥了就只想食姑娘。”
忽略掉他白皙脸上的红晕，这大约算是一句很撩人的情话了。
洛风华脸上也有些烫。
“还是说，”他从身后用手臂拢抱着洛风华，气息灼热了几分，带了点意味不明的味道：“姑娘就是把我当成替身，都不愿意吗？”
他的嗓音略哑，落在洛风华的耳中简直是能让小心脏跳崩盘的节奏，不过……嗯？替身是什么鬼？
……他与我而言，就像故人重来，但又却是到底再非那人了。
哦～洛风华恍然，随即心中冷笑：呵，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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