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匹普普通通的壮马，都可以被卖到十五朋银贝以上；而一个奴隶，最多只值十至二十朋石贝，有些才艺的奴隶们相对好一些，可以卖到十朋铜贝左右，若是男奴或者格外强壮的幼奴，则一般能卖到二十朋铜贝以上......而这，已经是最好的价钱了。”

人不如畜。

人命贵贱，轻如草芥。

沈水笙深深的震惊了。

这就是当今的华隆国，父王口中“四海升平”的世道吗？

沈水笙不知该说什么：“你和他们不一样。你没那么轻贱。”

桃笙温柔的目光落在了沈水笙的面庞上，笑容里含了几分半开玩笑的认真：“我是不一样，我值二十朋银贝。”

“桃笙。”沈水笙语气严肃了起来，“你叫我什么？”

“......阿月。”

“我可从来没当你是奴隶。”

“......桃笙知道。”桃笙伸手拂去了风吹勾住鼻尖的发丝，别过了面庞，“在吴符公子和陈桉大人面前，阿月当我是远房表妹关爱有加。”

沈水笙点点头。

“可是。”桃笙感伤地扭脸直视着沈水笙，目光清澈却坚定，“在桃笙的心里，阿月永远都是我的主子，我永远都是阿月的丫鬟，愿意侍奉阿月一辈子。”

地上趴着的‘玉追’突然低啸一声，站了起来，甩了甩马尾。

沈水笙心中郁郁不解，便拍了怕马背，低沉道：

“桃笙你怎么了？我虽买了你，但不代表我看轻你。你从前不这样的......在我的心里，你和‘玉追’一样，我都当成是天赐的缘分，命定的朋友。我都很珍惜你们。”

夏风躁腻粘稠，而桃笙的面上，却慢慢地，绽开了冰雪莲花般动人的笑靥，终于抬起了那张柔软又多情的小脸，似吞润了所有的**与言语：

“我桃笙此生能像这‘玉追’马一样，为阿月你效力尽忠，也是我的福分——就算为你去死，桃笙也值了。”

沈水笙知道面对着桃笙骨子里的执着，多说无用，轻轻叹了口气，没好气地睨了她一眼：

“你和‘玉追’都是我的人，放心，我不会让你们死的。”

桃笙含笑颔首，便不再多言，为沈水笙牵着‘玉追’，在马场里走了几圈。

不远处。

夕阳西下，轻车裘马。

一袭青衫隐入了霞晖之中。

翌日。

清晨薄雾，平地马蹄。

东湟谷地在东部，自圣仙铁王城快马加鞭赶向西北的若水风十城，也要半天的脚程。故而天蒙蒙亮的时辰，在扎西的安排下，大伙儿便骑马备粮出发了。

陈桉果然就如他所说的，乘坐在他那辆有些惹眼的马车上，一路都不下马车，即便与骑着马的他们说话，也只是撩起了帘子叽叽喳喳，高谈阔论。

“咦，桃笙，你怎么了？”连生在马车一侧，透过帘子瞧见桃笙发白的脸色，关切喊道。

沈水笙闻声亦缓下了脚步，退回看了桃笙几眼。

“桃笙丫头，你的脸色怎么是有些难看......”陈桉这才发觉，对面的桃笙似乎有些不大好，关切地问询。

沈水笙给了陈桉一个白眼，发声道：“陈桉大人，能麻烦您话少说一些，帮我稍稍照拂一下桃笙吗？”她就差只指着陈桉鼻子骂，让他少说话惹聒噪了。

陈桉摸了摸鼻子。

吴符闻声，亦勒马仔细看了桃笙一眼，扭脸对沈水笙温和道：

“别担心，桃笙她只是身子羸弱，有些受不住这山势的高陡。这样，咱们稍微骑得慢一些，陈桉大人，您让浮峣也御车平稳一些，我想还是可以赶到的。蕙绸姑娘，扎西兄，你们看可以吗？”他的白衣飘扬，说的话亦让人无来由的觉得安心。

“可以可以。”沈蕙绸连忙道，亦绕转马头过来瞧了桃笙一眼，歉疚地对沈水笙道：

“抱歉啊水笙，表妹，我忘了你们初来乍到，这若水乃是高原地，身体底子若是不好的人，是很容易在去若水的这一路患上高原病的。都怪我粗心......”

桃笙有些虚弱地摆了摆手：“无妨......不怪你，也不怪大人。我只要闭目养神就好。你们不必管我。”

陈桉见状，叫了声浮峣，然后对马车外众人道：“幸好啊......陈桉这人万事俱备，马车上正好有些晕呕症的常用药。这样，我先给她服用下，你们呢亦不必担心，按你们的脚程先行好了。待后头她稳妥些了，再让浮峣驾车赶上你们——放心，你们的马虽好，我陈桉的马车也不差，何况昨日扎西兄刚给这车换了一匹新马，哈哈。而且我家浮峣的技术很好的。”陈桉微笑着，给桃笙递了一杯茶水。面色有些泛红的桃笙迟疑了片刻，接住饮啜而下。

扎西此时点了点头，站了出来：“怕陈桉大人的侍卫不适应，我给陈桉大人的马车换的马，是最上乘的绫北马利川马，能赶得上我们大家的。不过，若是你们担心迷了路失散了，那这样吧，让普穹领着绫北贵客们先行到风十城，我领路大人的马车随后跟上。大人你觉得呢？”

沈蕙绸插话：“那我也带着水笙他们先去风十城！阿多，你这马儿骑得也不快，不如和扎西跟大人一道留在后头吧，顺便还能帮忙照应一下表妹。”沈蕙绸其实是觉得，桃笙一个女孩家，跟着三个大男人独自落在后头似乎不大好。但这话她不便说出来，免得陈桉他们几人对号入座，凭白的得罪人。

沈水笙这才意识到沈蕙绸的细心，感激地对她道了谢，她也想要留在马车上，可一方面舍不得下马，另一方面，若是她掉了头回去了马车，那么前面他们先行的马队里，便只有沈蕙绸一个姑娘家独处了——如此，也是甚不妥。于是，沈水笙思量之下，亦只能给了桃笙一个抱歉的目光，桃笙微微一笑，表示无碍。

扎西对沈蕙绸的自作主张只是皱了皱眉头，却并未多加阻止。阿多两头瞧了瞧，依沈蕙绸的话，拉着缰绳骑着她的青色矮马，便默默退到了马车边上。

陈桉点了点头，看了眼虚弱的桃笙，对马车外一众道：“如此也好。蕙绸姑娘，普穹，吴符兄，水笙，那咱们便晚些再见了。”陈桉放下了帘子，那一抹青色随着风动，若隐若现。

既然陈桉都这么说，那么大家便决定了。

一众马蹄扬风尘，消失在了风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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