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罢。
他招了招手:“金剑银剑,送宁儿回屋。”想了想,又补充嘱咐道,“日后我或晏离不在宁儿身边的时候,必不能让宁儿独自一人外出,你二人须不离片刻左右,明白吗?”
金剑银剑面面相觑,跪地领命:“奴婢明白!”
晏鹰方舒了长气,又拍了拍晏离的肩膀。晏离会意,轻声跟父亲保证:父亲,我会照顾好宁儿,不会让她出事的。
晏鹰欣慰的嘴角弯起淡淡的笑意,习惯性地摸了摸儿子晏离的头。顿了顿,又为晏宁紧了紧她身上的披风。
抬头看看天色。午时已过了。
再不舍,他也只能叹了口气,孑身远去了。
“去换过衣裳,等会儿一起用午膳吧。”
午膳过后,晏宁依旧回了闺院,只是今次,并没再将自己关进屋子里,而是坐在树荫下发呆。
一声军号长鸣。
稍许片刻,晏离大步走进了妹妹的闺院。
“父亲领兵回河谷了。”
“哦。”晏宁心不在焉。她的内心一时是为自己忤逆了父亲而伤心,一时,又总忍不住思及那烟雨茶会隐凤阁里自己与那人的秘密……
晏离瞪眼,却又无奈,一屁股也坐在了石凳上。良久。
晏离侧着脸别过身,缓缓对晏宁道:
“父亲策马离去前,让我告诉你,无论如何不能任性,若是丰都待不住的话,随时让亲卫传信给他,他命人来接你回家。”
傍日黄黄,岚山悠悠。
岚山是冀州最东北方向之所在,亦是王城丰都所在的宜安郡最阔拔幽高的一处地势。
岚山山脉并不长,呈西北至东南的走向,却恰是绝妙的,将冀州的东北防护,以东北峻岭陡峭的山势,绝挡了来自于旗州、青州和未知的幽北荒原这三面的隐患,使岚山以得天独厚的天然地理位置,屹立于绫北东北边境,傲视整个冀州,成为至关重要的意义所在。
故而,宜安郡百姓,自千百年来,就已习惯于称呼岚山上的鼎盛烟火法寺“崇国寺”,为护国寺。
只因历朝历代,自王权皆立于绫北以来,这座屹立不倒的崇国寺,从来都是王族奉若神圣的护国奠基之所在。
岚山峰上,有座崇国寺;
岚山脚下,也有座风雨庵。
传闻风雨庵的庵祠,乃由前朝被遣出宫本应随葬的宫妇所居建,师承于当时崇国寺的方丈。后来,她终其一生参悟法德,清净六根,亦收留了周边不少可怜妇孺稚子,也暗中接纳了一些由宫墙之内送过来美其名曰“修行”的戴罪之身,成为她们下半辈子的容身之所……
久而久之。
风雨庵,也成为了一个不尴不尬的归处——日经月累,这座风雨庵,至此,也隐蔽地存在了近百年了。
而风雨庵的主掌,传承至今这一代,乃是以慈悲为名的无纷师太。
无纷师太,又号栖梧居士,因其所住的院落,名之为“栖梧堂”。
此时,一身灰袍的无纷师太,提一食盒穿庭而入栖梧堂。推门及进,堂中木桌前已然襟坐着一人——手捧书卷,不施粉黛,淡淡目光,雅致从容。
此人,正是无故被宣王谪迁、奉命修行的沈元后、如今的“静怡娘子”,沈宜修。
无纷师太微微一笑,于沈宜修对面坐下,道:
“静怡娘子今日读的,又是何书?”
沈宜修亦抬头致意,报以一笑:
“乃是师太您的手书。”
“哦?”无纷师太一怔,后笑了起来,“是贫尼昔日手抄《涅槃经》的注稿么。”
沈宜修并不回答,兀自朗朗道:
“不生生不可说,生生亦不可说,生不生亦不可说,不生不生亦不可说……”
无纷师太闻之,淡淡接口道:
“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物不得名之功,名不得物之实。”
沈宜修怔怔,缓缓道:“一念愚即般若绝,一念智即般若生……”而后不由叹息,“宜修终究还是痴愚之人,唉。”
无纷师太投去关切的眼神问道:
“心动则物动,心静则物静。静怡娘子,心中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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