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第三次看人一气入三境。
只不过这次,那佝偻的身行步步生金莲。
“佛前枯坐不过一梦华胥,青翁垂眉欲度云月人心。”
老和尚踏步高歌而上,转眼变至城门上空,一掌将青石垒砌的城墙拍出了个巨大掌印,咧嘴一笑。
“不如老衲城头怒目。”
“自在金刚。”
原来是一样的师父,一样的徒弟。
城门深处往里,老道士望着嘈乱的安阳城最终还是转身离去,身边的老人一同跟在身后大笑道:“王延真,老和尚比你气魄啊。”
王延真闷声不响,目不斜视地往前走着。
老人喋喋不休:“武当山的道士果然惜命求长生,不问世事只不过是怕耽搁了乘鹤,瞧瞧人家和尚愣是厉害,徒弟师傅两闹安阳城,人家不也是求仙?立见高下之道罢了。”
王延真终于顿住了脚步,转过头望着愣住的老人,沉默良久,回过身扔下一句话后径直往前走远了。
留下愣怔的老人独自站在已经四散干净的长街上形影相吊良久。
王延真对他身后的老人说,我不执着于很长寿而畏惧死亡。
......
其他人也一样。
老人突然笑了笑。
其实江湖人都这样。
真的很在乎长生?
谁会在意自己会活多久。
其实只是怕毫无意义的死罢了。
青云宫的山尖尖儿上插了一把剑。
随秋。
谢之流站在山脚下望山良久。
天下的读书人有傲气,青云宫门下弟子三千有六,唯百人出仕,这不是学问如何。就如那些个有些名气的门第学府也是如此,这是被藤江离的那句“我不就青山,应青山就我”带坏了风气,明明心中想着是展脚幞头带头,嘴上却有一百个不称心如意。
不如江湖来的痛快。
谢之流上山。
风至径边叶,叶抚青衣摆。
不知他是否抬头瞥眼,望见一棵杵在小路不知多少年岁的梅树偷开出的花骨朵儿。
老宫主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谢之流的前面,谢之流挑了挑眉,索性脚步慢了下来,一个不紧不慢的前面走着,一个不疾不徐地后面跟着,踩着枯草撩起枝丫的时候宫主终于回头望了谢之流一眼,说道:“青云宫只借出了一剑而已,先生还多了。”
谢之流没有说话。
先生一气尽泄剑中,和那女子真像。
老宫主瘪着嘴挽起了宽大的袖袍,将梅树上的花苞给掰了下来随手扔在了地上,似乎有点不舍,又捡了起来揣在了怀里,转身向山下走去,与谢之流擦身而过。
“江湖人的东西,书生怎么受的起。”
老宫主小心翼翼地迈着小步缓缓下山,提高了声儿说道:“不要了。”
谢之流望着老头背影良久,转身走上了山顶,一气提起,伸手拔出了随秋,撇过头仔细想了些什么,眼前浮现了那个拿着青梅一脸失望的少年,朝着一个方向随手一掷,转身下山。
再送你一把剑好了。
先生应该也愿意这样吧。
他想着。
梅花又败了。
本来文人士林平日里春花秋月赏完,冬季里再结好友闲聊之间共上青云宫看看梅林千朵齐开,吟哦几首清平小调再好不过。自从青云宫的梅花不开了之后,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这些闲赋之人开始绕过青云宫的山头,一路穿过巴陵,不惜绕山越水到江南的一个不起眼的小庄子里赏梅。
说是不起眼,可光是立在庄子中心的那一棵巨大的梅树就足够人老远望见了,有人见开的绚烂却也落的飞快,说了句最是人间留不住,顿时不少吃饱了闲的没事的士子深以为然。
说话的人转身望着树下皱了皱眉头,那软绵躺着的大汉不知道喝到第几坛酒了,醉醺醺地靠在树下似睡非睡,喃喃自语的样子着实令人讨厌,想上前撵人又踌躇了一下,那插在地上的巨剑委实大的吓人,万一给一剑拍死了自己孤身一人可没人舍不得自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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