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了江湖再见的。
先生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将脸揉了揉,长吁了一口气换上了一张笑脸,朝着自家走去。
屋子里陈设有些简单,先生习惯地进门先拿毛巾揉把脸,将怀中换剩的铜钱放在案子上,然后静静地坐在桌子边,呆呆地看着地面。
天快黑的时候,先生站起身,换上了一声干净的袍子,轻声道:“不少了一锭碎银子呢,可惜有个朋友要我请他喝酒,不然一定带回来给你看看。”顿了顿,又说:“这是最后一次了,我不会再回来了,往后不必再等我回家。”
先生又笑道:“就知道你舍不得,也罢,那我去见个朋友,再回来接你,去......去哪都行。”
记得床底下好像有把剑,上了名剑谱子的,先生掏了掏,叹了一口气,不见了。
不知道被婆娘藏到哪去了。
不见了就不见了吧,出去借把好剑。
先生出门前望了一眼桌子上一动未动的铜钱,轻轻带上了门,上了锁,想了想又打开了锁。
一更别我二更回。
上什么锁。
十二月节,月初寒尚小,小寒。
旧雪新雪换更,又添一层衣。
没有刀的少年刀客从落马城一路走到了襄阳,自己和师父说要去闯江湖,可师父没说江湖在哪。一路走走停停,他听人说那个白衣的清冷女子去了武当山,他也想去。
可武当山他也不知道在哪。
可惜自己武功不好,入了宗师之流御剑千里一日便至,走错路都没关系。
“怎么师父就没丢给我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武林秘籍呢,瞧瞧人家底蕴好的,飞花摘叶,草木皆兵,闯荡江湖名号一报吓得人家屁滚尿流。”少年嘟囔着。
他不是没报过名号,昨天看见城里面几个江湖上的纨绔欺负人家卖鸡蛋的说鸡蛋里面没小鸡,嘿,人家卖鸡蛋的招你惹你了,合着说你缺心眼你还往自己胸口钻个洞补上?心想着行侠仗义就在此时,蹦出来大喝一声,名号噼里啪啦往外一念,我乃天刀宋缺关门大弟子云云,结果人家说自己是拓跋思南一脉单传唯一之爱徒,一比较确实差了一截,自己师父可是叫自己给他报仇来着,这哪打得过?打不过打不过,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灰溜溜就跑了,燥的他现在都不敢进城。
少年嘴上碎碎念,不停地在城外林子里翻来覆去的找,倒霉的,襄阳不是被还了气运么,怎么连个过冬的兔子都没有。
其实也不是没有。
先生手上的兔肉已经被烤的油亮,只是先生在发呆,看的少年心急如焚。
天再黑些就什么都看不到了。少年故意在先生身边搭了个篝火,哀叹一声坐了下来,耷拉着脑袋:“岂料江湖世事无常,现在连口饭也没得吃。朝斩于春秋王榻,暮死于江山万里,到头来蹁跹惊鸿影,风过无声,几人记起。”
先生微微撇头目光落在少年被篝火映出的细绒嘴角,有些忍俊不禁,张口道:“你......”
“哎好嘞,多谢前......先生。”
少年未等先生说完,屁股一挪移到了先生的篝火前,一把抓起了兔子撕下了一个腿,狼吞虎咽,也是风过无痕。
先生愣了愣,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道:“算我请你!”紧接着从屁股后面掏出一壶酒猛灌了一口,眼眸微微眯起,模样好不自在。
少年停下手动的兔肉,眼巴巴望着先生。
“教你个乖,以后走江湖,盘缠可以没有。”先生仔细望了望少年,靠在了树上:“刀也可以没有。”
“但酒一定要有。”
先生将酒壶递给了少年,垂下了一缕发梢,轻声说道:“这句话不是我说的,是你师傅说的。”
递往嘴边的酒顿了顿,少年放下酒壶:“先生认得我?”
“其实真正惊艳江湖的也就那么几个人,武当山上的牟沧浪一身剑气锐不可当,虽然没有当年道祖的生死之意,也只是独独缺了一门黄庭经书。当年可是踏船在贡江岩崖上剑气滚岩,刻下了“欲上昆仑,不下武当”八个大字的,说好了不下,可下山下的比谁都勤快,有人说中原的剑仙在武当山,也只有武当山的年轻掌教能与拓拨思南一战,其实中原高手何止武当,才出世的铁家潭养鱼的红锦鲤也不知出了多少手,你师傅只是被这江湖弄得急了眼,以气养刀,出鞘便是翠虚之境,这便是江湖独一份了,他不教,别人可学不来。”先生要过了酒,已是有些微醺:“太安城一战和尚两入金刚境,听着厉害,逆天而行不入仙人之境就是武道终途,你师傅再出江湖出的早了些,如果再养刀五年,刀意满江湖。”
“那我师傅就是天下第一了?”少年眼中深入潭水,轻声问道。
先生挑眉,笑着望向他:“你说是就是了。”
少年咧嘴一笑,也是,谁说是不是是。
人生难得逢一知己,少年与先生聊的痛快,他认为这就是知己了。师傅其实还说过一句话,等哪天你和别人共喝一壶好酒,那这个人一定不差。
补17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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