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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当天，

韩柠曦永远都不会忘记安泽那天抬起头时看她的目光，在开灵师一声一声的锣鼓声里，安泽大颗大颗滚烫的眼泪顺着脸庞往下滑。

韩柠曦可以看得出他想控制自己的情绪，可是嘴角依然像极了他小时候被欺负时向下拉的那种表情。她记得在幼儿园的时候几乎每天都看他这么哭。

而长大之后的安泽，永远都有着阳光一样灿烂的笑容，谈话的时候是表情生动的脸，快乐的时候是笑容灿烂的脸，悲伤的时候……没有悲伤的时候，他长大后几乎没有在韩柠曦面前有过悲伤的时刻，韩柠曦都以为自己淡忘了他悲伤的脸，可是事隔这么久之后再被韩柠曦重新看到，那种震撼力突然放大十倍。

在周围嘈杂的人群里，他像一个纯白而安静的悲伤天使。

韩柠曦很想走过去帮他理顺那些在风里乱糟糟的长头发，她也很想若无其事地陪他在发烫的地面上坐下来对他说，没事，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

可是脚下生长出庞大的根系将韩柠曦钉在地上无法动弹。因为她怕她走过去，他就会看到她脸上一塌糊涂的泪水。她不想安泽看到自己哭，因为长大之后，韩柠曦再也没有在他面前哭过。

可这次是真的忍不住了，安泽要走了，他走了。

世界上她最爱的那个人走了，可能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苏晗站在韩柠曦的身后，拍了拍她的肩。

韩柠曦下意识的躲了一下。

苏晗垂眸，如蝶翼般的睫毛不断地扑闪着，他紧紧地用手抵着心脏，试图以此缓解那莫名其妙的疼。

静默了一会儿，上次的情景似乎还在眼前。

韩柠曦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早已一片清冽，说着：“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隐瞒自己的身份？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是，吸血鬼？

为什么大家都不想告诉我，让我一个人在这里不知所云。

所有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却没有一个人肯告诉我。

你知不知道，这在我眼里······是背叛啊······”

苏晗的心仿佛被扯开，变为一瓣一瓣的碎片。

“对不起，韩柠曦。我不该隐瞒。”声音宛若百年好酒，透着一丝疲累的低哑。

“没什么，我原谅你了。不过我想问你，那天你告诉我的故事，是你父母的故事，对吧？”

苏晗点头。

正要走，背后却传来一阵冷风，转瞬间便移到自己身边。一双有力的大手牢牢禁锢在自己的腰际，有些冰冷的下巴搁在肩头，轻轻摩挲着。似是感到眼前人儿的一僵，苏晗微微叹了口气：“借你肩膀靠一靠，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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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泽要走的那几天，死皮赖脸的和韩柠曦纠缠在一起。

打水的时候坚持帮她提水壶，吃饭的时候坚持和她坐一块，走路的时候坚持走她的左边，偶尔牵牵手，拍拍她的肩或者象征性的抱抱韩柠曦，韩柠曦对他的毛手毛脚感到无可奈何到了极点，他却一脸天真无邪的说：“我都要走了，我这是在和你做告别仪式呢。”

韩柠曦说：“你还让不让我找男朋友了，这要是让别人看到了我还怎么活啊？”

安泽温和的笑了，不同以往的嬉皮笑脸：“你放心，我走后你爱找几个找几个，哪怕一天换一个都没问题。”

亲口听他说走的时候，韩柠曦的眼泪震出了眼眶，她说：“我去买瓶水。”安泽拉住她，“不用，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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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柠曦在外面已经连续淋了两个小时的雨，而她的心就像脚下的土地泥泞不堪。

她坐在公园的长椅上，任由雨水淋湿。或许只有这样，才能彻底麻痹自己。

“发什么疯？”一把伞挡在韩柠曦的头上，韩柠曦有些迷茫的看着他。

“要么，就去道别，要么就给我滚回家睡觉！你以为你在这淋雨就能挽回他了吗？”

“韩柠曦，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白痴了？”

“苏晗，我害怕······”

“不管答案是什么，亲自问清楚也好过留下遗憾不是吗？跟我走。”

苏晗不由分说的拉起韩柠曦，朝机场赶去。

韩柠曦只身冲入机场，匆忙而过的人们都有着自己的方向。他们带走别人的故事，留下自己的回忆。在这钢铁洪流里，上演着一次又一次的离别与重逢。终于，在通道口，韩柠曦发现了自己那个心心念念的人。

一如初见时的样子，那样美好又不真实。他回过头，看见了韩柠曦。四目相对，可看不清安泽脸上的表情。韩柠曦挤出笑容，对他笑着。安泽用手比划着再见，直到被后来安检上机的人挡住了视线。

人潮中，韩柠曦踮着脚，伸长着脑袋，却是再也看不见他了。悲伤涌上心头，泪水从脸颊滑下，滴落在这喧嚣的机场。

突然，一只手搭在了韩柠曦的肩膀，韩柠曦转身，用尽全身的力气抱住他。此刻，他是韩柠曦唯一的支撑。

泪水侵湿了他的衣衫，他温柔的抚着韩柠曦的背，一言不发。

韩柠曦说了什么自己已经记不清了，只是那个拥抱的温度她从来不敢忘却。

韩柠曦站在机场上，觉得有些东西在迅速流失着。是什么呢？

拨了他的号码：“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其实韩柠曦想跟他说：安泽，我喜欢你。但这样一个温柔的女声，在之后的时间里，以极高的频率出现在她的生活中。使得韩柠曦的那句表白被深深的压在了心底。她几乎怀疑安泽是不是在故意躲自己或者换号码了？

听说一个人的记忆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变得模糊，可安泽的模样却在韩柠曦的脑海里越发清晰起来。

高二的时候，韩柠曦闲着没事儿就喜欢瞎想。如果安泽忽然出现在她们宿舍楼下，自己会是什么反应？

韩柠曦就这样躺在宿舍床上翻来覆去地想，没有空调的夏天晚上，一瞬间因为一个乐观的念头激动出一身黏腻的汗，下一个瞬间又因为一个悲观的设想而冷得透心凉。

想多了也会累，累到想不起。

韩柠曦没有很刻意的去想念安泽，她只是在很多很多的小瞬间，想起他。比如一部电影，一首歌，一句歌词，一条马路和无数个闭上眼睛的瞬间。

韩柠曦已经习惯了等安泽，习惯了思念，习惯了不开心，但她依然没有习惯看不到他的日子。

有没有那么一个人，在你心里在你脑海里，在你梦里，在你眼里，却不在你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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