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途很重要。”
韩柠曦突然哽咽。
“可我舍不得离开一个人。”
苏晗安静地听着韩柠曦颠三倒四地讲话。
韩柠曦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好说的,不过就是她有一个青梅竹马,她喜欢他,所以想留在他身边。可韩柠曦知道自己理科比较好,应该去学理。
韩柠曦和他讲,以前安泽怎样和他开玩笑,怎样在生病的时候煮饭给她吃,怎样优秀,怎样没有架子。讲他对自己说不要学理,一起学文,讲他帮她止住的鼻血……
许多许多琐碎的小事。
苏晗安静着听,没有一丝一毫地不耐烦。
“你喜欢他,可他不知道。你也不知道他喜不喜欢你,所以你留下来,前途和他都不一定能回报你。你也知道没回报的事情就没意义,不应该做,可你舍不得,是吗?”
韩柠曦点点头:“相比之下,我真是够废话。”
“不是的,”苏晗摇头,“你说的那些,不是废话。”
“我帮不了你。我真的不知道。”他说。
韩柠曦以为苏晗会说,人生很长,喜欢的感觉是会改变的,不值得牺牲前途,你会后悔。或者他会说,学理了也可以继续喜欢他啊,学业为主,你要分清主次。甚至他可能会说,学文科也未必不好,你要好好努力,追上他的步伐,未必没有奇迹。
可他说不知道。
“我自己都没活明白,我又能教你什么呢。”苏晗转头看着背后落下的太陽,神情肃穆,又有些哀伤。
韩柠曦:“你也有喜欢的人吗?”
苏晗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对韩柠曦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韩柠曦点点头。
“他是个吸血鬼。
他是在一次血族狩猎时遇见她的。
她很美。温柔贤淑,长发飘飘。他狩猎时便刚好猎到了熟睡的母亲,看着喜欢便将她掠来了血族。一开始仅仅把母亲当做食物,可渐渐的,他竟是爱上了他。他从不对人动心,一动心了便是死心塌地的爱。于是他不顾族人反对,一次次护她周全,并且疯狂地占有她。
得知她怀孕的那一刻,他高兴得发疯。
可是,她却本就不是个普通的人。她在遇见他之前,就已经有了深爱之人。现在又被禁锢在这个金丝笼,生**自由的她自然不愿就这样做个被豢养的金丝雀。她一开始就对他隐瞒了身份,她其实是个猎人。她处心积虑在皇室中周游,用自然的语言挑拨离间,积小成多,最终引发了一场血族的大动乱。皇室与皇室之间相互残杀,一时间,血族满是血腥。
这一事件自是令他焦头烂额,也就松懈了对她的监管。
她就趁着早晨明媚阳光,布阵逃走了那个华丽腐烂的金丝笼。
他得知这一切时,她早已逃得很远。
族人传说,当时他的怒火之大,一下子便将半个暮光之城夷为平地。草木横飞,残根断壁,飞沙走石,百姓颠沛流离,水深火热。当他们看到他从城堡中走出时,面具脱落,俊美无双的面容却是异常狰狞,他的瞳仁变成了极致到极点的血瞳,眼白却是一片深黑色,揭开面具后的半边眼还流着妖冶的血泪,嘴角却是微笑的。身上单薄的一件黑斗篷,诡异地无风自动。传说他们见到他的眼中盈满了绝望和疯狂。
‘我会抓住你的……还有你那个心心念念的人。’他说。
后来,他再一次见到母亲时,她被绑在十字架上,血族们愤怒地对着她嚷着叫着。她的眼睛变成了血红色,应该是被他的一次吸血时感染了。
可他呢?却是个不折不扣的胆小鬼。他担心若救了她,便失去了血族的信任。他躲避着她的目光,站在远离人群的地方,远远地看着。
她死了,被血族杀了。他的小儿子走了。”
故事完了,韩柠曦张张嘴,心中闷得仿佛有一块巨石压着,隐隐喘不过气来。
“你是自己编的吗?韩柠曦随意的扒拉着刘海。
苏晗摇头:“这是我听来的。”
“吸血鬼是真的吗?”韩柠曦问道。
“我不知道。”说完,苏晗起身,消失在教室的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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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
“你怎么也上来了?”天台上,安泽对苏晗说。
苏晗:“和你一样,心情不好。”
“你是在想你爸爸妈妈的事吗?”安泽问道。
苏晗点头。
“那你的复仇,应该结束了吧。”安泽虽随意地拨弄着刘海,心中有些压抑。”我是指,你都杀了不少血族了。”
“怎么会。”苏晗眼中骤然迸射出一股强烈的光芒,衬得他的脸愈发苍白,“还有我那个‘父亲’啊。”
为什么不救我母亲?不是爱着的吗?不是找她的吗?
为什么到最后……还是死掉了啊。
空气静默了几秒,安泽转移了话题。
“诶,你觉得韩柠曦怎么样?我没别的意思,就只是想听听你的看法。”
苏晗随意望向别处,心不在焉的回答道:“傻不拉机的。”
苏浅璃第三次被英语老师那高昂的声音吵醒了,她真的有点愤怒了。一直说教师是体谅关心学生的园丁,却不让学生睡一个好觉。
她摸出手机,看到还有5分钟下课,就不在趴着了。整理了一下头发,转头望向她的同桌安西子。
“安西子,你是冰山吗?怎么没见你说话啊,半个学期诶,你都不和同学讲话的。”苏浅璃用左脚无聊的踢着地板,发出“塔塔”的声音。
安西子回过神来,礼貌的笑了一笑,对苏浅璃说:“我不喜欢热闹。”
苏浅璃点点头,诶,自己一个学期都要和这个冰山坐在一块,真是郁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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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韩柠曦被早晨尖锐的闹钟深深刺痛之后,出于求生本能地,她把闹钟往远方一推。然后一片满意的宁静。
但结果是,昨天晚上浇花后因为懒惰而没有放回厕所的水桶被韩柠曦遗忘在床边,在她半小时后尖叫着醒来时,看见了安静地躺在水桶里的那个闹钟,于是第二声尖叫就显得有点有气无力。
韩柠曦拿着闹钟放在阳台上,希望水分蒸发之后它还能如同曾经泡在奶茶杯里的手机一般顽强存活。为了加速水分的蒸发,韩柠曦拿着闹钟猛甩几下,想要把水分从里面甩出来。但当她停下来的时候,发现闹钟背后的盖子神奇地不翼而飞,接着就从楼下传来了一个中年女人的尖叫:“哦哟,要死啊!”
“啊,我今天要考试的。”韩柠曦反应过来,抓起书包就往楼下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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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号随机分配,韩柠曦和安泽的考场都在一年三班。韩柠曦赶到考场的时候,教室里已经有几个人了,好像都谈笑风生的。韩柠曦探头进去,安泽还没来。
韩柠曦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拿出苏晗上次给的那张纸,慢慢的背了一遍。忽的有些忧伤,不知道自己是学文还是学理。有感觉自己现在思考这个有些早。
想了一会,拿出语文必背科目,有认真仔细的读了一遍。
安泽是快考试才进来的,顶着一头睡得东倒西歪的头发,脸上还有红印子。
“诶,你怎么来那么晚?”
安泽什么也没说,扔给韩柠曦一个田字格本。“这是历届语文英语试卷考的题,我帮你整理出来了。其实语文这种东西,考得好不好,完全靠风水。”
然后安泽就蒙了,在韩柠曦那双眼睛充满晶莹的泪水时,安泽就蒙了。
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靠,你哭什么什么呢?”
估计是没控制音量,惹得半个考场的人都转过来看他们。
语文考试波澜不惊地结束了。安泽说得对,语文考得好不好,完全看风水。每次考完语文,韩柠曦都不知道自己究竟考得怎么样,反正她算是把所有空都填上了。作文题目又是些成功失败相互转化的陈词滥调,她敢打赌,十张卷子里有九张写了爱迪生和他那一千个废灯泡的故事。
闲的没事儿做了三只丑凳子的爱因斯坦,拿着退休金不好好享福却跑去炸鸡翅的山德上校,不知道为什么非要把老爸的樱桃树给砍了的华盛顿……其实他们压根儿不知道这些事儿是真是假,也记不清自己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又通过什么途径开始知道这些励志却又古怪的名人事例,但他们现在就固守在语文作文卷上,被用各式各样的句式与词语重新包装,内里却始终是一团迷惑。
我们既不关心这些故事的真假,也不关心抒情是否足够真诚。这只是一场用绝对正确的价值观换取分数的交易,我们从小就明白。
九点半考完语文,中间有半个小时休息,韩柠曦从书包里掏出安泽给的笔记,还没掏出来呢,安泽就从背后拽她的衣服。
“诶,你语文考得怎么样啊?”
“还凑合吧。但我也不一定学理。”
安泽好像心情不错,点点头,韩柠曦定睛一看,旁边还站着苏晗,苏晗正在狂打哈欠。
韩柠曦前面的女生眼睛一亮,燃起熊熊火焰。
安泽从初中起就长得一表人才,而且他有一个特性,就是走在他旁边的人也永远都是同样的一表人才,这似乎成了一个定律。对于她们这样青春期的少女来说,实在是太大的刺激。
他和苏晗形影不离就足以说明这一点。全校的花季少女都在以他们俩为蓝本,勾勒、描绘、编造、幻想、杜撰、企划、谋算着无限缠·绵·悱·恻的同人故事。并且,他们也非常配合地提供着无数可以让我们尖叫或者窒息的素材,比如,他们会买一样的衣服,苏晗会帮安泽整理领子,安泽时常会整个人挂在苏晗的身上,无论苏晗的眼神有多么的想杀人,其是韩柠曦也不知道安泽是怎么有勇气还微笑着看着苏晗的,要是换做韩柠曦早就朝反方向跑了。
“你两怎么都没睡好?”韩柠曦好奇地问。
苏晗有些疑惑的挑眉,看向安泽:“你昨晚没睡好?”
“嗯嗯嗯。”安泽点头。
“我走了啊,马上考试了。”苏晗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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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为什么,外语试卷难得要死。数学倒是还好,化学和生物就提都不想提了。
所有科目都结束的那天下午,韩柠曦终于等到了最后的铃声。明明需要更多的时间,却再也不想琢磨那些题目的解法,宁肯赶紧宣判死刑,让她死也死得踏实。
数学老师笑嘻嘻地,面对底下仍然抱怨不休的同学们,什么都没说,转身在黑板上开始写字。刷刷刷,字很丑,但足够大,所以极有气势。
“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
安泽有些疑惑,拽了拽韩柠曦的衣服,小声的问:“他不是数学老师吗?”
“是呀,他抽的什么风。”
其实在各科老师里,韩柠曦最喜欢数学老师,因为他讲课幽默风趣,像个大男孩。
“同学们啊,你们知道这首诗的出处吗?”
“不是小白脸毛宁唱的那个《涛声依旧》吗?”苏浅璃在后面举手,全班大笑。
数学老师刚刚笑而不语的范儿被严重打击,他赶紧调整了情绪,白了苏浅璃一眼,继续说:“这个作者啊,名叫张继,当年落榜,很不爽,夜宿寒山寺心情抑郁,失眠,就出门游荡,写了这首诗。这首诗后来千古传诵,张继自然就名留青史。但是大家想想,当年的那个状元到底做了什么,又留下了什么呢?谁也不知道。所以说啊,同学们,落榜不是问题,考得不好也没关系,东方不亮西方亮,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有些东西,没你想象的那么重要。”
安泽破天荒的没有跟着起哄。
“看不出来,咱们数学老师懂得挺多的。”笑了一会儿,侧过脸看他:“怎么了?”
“挂了以后名垂青史,有屁用啊?活着的时候那么憋屈,难过。快乐是自己的,成就也是自己的,又不是别人的。后人唱赞颂歌,有个什么用。”
韩柠曦愣愣地,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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