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云的目光一一扫过众人,与每个人的目光逐个交缠,心中泛起无限柔情暖意,眼睛微微湿润,却是他强忍着泪水,以免再添感伤。正所谓一切尽在不言中,此时无声胜有声。这些在他生死攸关之时仍然守护在他身边的人无一不让他深深感动。他突然瞥到俏立在朱凤身边的那个绝色少女,心中猛的一跳,心想:“世间竟有如此韵味的女子?那双眼睛……,哎,万种风情皆入其内,当真举世无双。”想到这,又忍不住多打量了她,不料见那女子也在看着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秋水明眸似笑非笑地凝视自己,心中顿时又是一阵莫名地怦怦乱跳,见那目光温柔如水,带着些许捉狭的意味,心中虽奇,但也只得点了点头,微笑道:“仙子面生得很。”敢情他把萧夜月当成是仙界的某位仙女了。
萧夜月闪动着美眸,眼里捉狭之意更浓,莲步轻移,裙衣拂动,绕着马云转了一圈,停在他对面,讶声道:“是吗?本姑娘却觉得你很面熟啊。”
马云与她挨得甚近,只觉一股冷寒幽香扑鼻而来,那香味奇特已极,宛如月光与流水并舞,寒梅共雪花齐开。顿感呼吸一窒,直如醍醐灌顶,神魂俱醉,呆了呆,方才恍然道:“面熟吗?在下散人马云,敢问姑娘芳名?”
萧夜月陡然“扑哧”一笑,当真如百花齐放,迷煞人间。笑意嫣然,妙目凝注,脆声道:“你何时成了散人了?”
马云脸色微变,眼中神光陡然湛湛如辉,一闪即逝,淡淡的反问道:“有何不妥吗?”
语气萧然,众人闻之一惊,但随即又了然于心,暗怀感触。均知马云经此磨难之后心境比之以前也大有不同,散人这个称呼初闻莫名其妙,实则暗含超然之意。他本就超脱于六界之间,既是六界中人,又非六界中人。
萧夜月妙目生辉,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柔声道:“你当真不认识我?”
马云默然点头。
“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萧夜月微感失望,幽幽说道。
马云心中剧震,不能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个神情幽怨的女子,脑海中飞快的闪过无数个画面,惊道:“你是那只凤凰?”
萧夜月见他记得自己,不由惊喜的点了点头,神态妖娆而又天真。
“这么说,你就是光明神的神器光明圣剑了。”马云心潮澎湃,如翻江倒海一般,目光炯炯的盯着萧夜月的娇颜上,竟似要将她融化一般。
萧夜月感受着马云心中的那份炽热,微笑着点头。
马云突然仰首望天,深深的吸了口气。夜风清冷,一股寒气直入心脾,滚烫的心渐渐回复了平静。他整理了一下思绪,将脑海中间断的画面连贯起来,终于明白了前前后后所发生的一切,不由得冷汗淋漓,感触万千。在油尽灯枯,经脉干裂的那一刻,他意识自己彻底的败了,尽管早就知道不是卫龙的对手,但渐渐麻痹的躯体还是让他觉得万念俱灰,岁月悠悠空余恨。那是场几乎没有任何的悬念的较量,在卫龙面前就算自己有千般本事也无济于事。那个神奇的邪异血幡阵终究没能让撑过十招,要不是自己即将消散的灵魂无意间祭奠了圣剑,将剑上的封印解除,从而反过来救了自己一命,恐怕早就沦为宇宙中的一粒尘埃。
“你还是进来吧,外面风大。”马云收回飘渺的思绪,淡淡的看着萧夜月,嘴角噙着一丝感激的微笑。他的声音轻柔无比,十分安详。
众人微微一惊,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萧夜月芳心一颤,竟然乖巧的点了点头,化作一道白光倏的钻进了马云的体内。
说起萧夜月,她本是一只孕天地灵气和火精而生的凤凰,与龙同为上古神兽。在混沌初萌时它们就已经出现了,那时各种生灵还没有诞生,光明和黑暗两位大神孤独的主宰着整个世界。直到有一天两位大神发现这个世界上除了他们两人竟然还有龙凤两大神族的存在,于是一场征服两大神族的战争开始了。经过漫长的岁月,这两个强大的种族曾一度让两位大神一筹莫展,但凭借无边的法力和超人的智聪,光明神最终还是降伏了凤族,黑暗神也降伏了龙族。两位大神惊讶于龙凤两族的强大,于是将两族的族长分别炼化成了强大的神器,这便是光明圣剑和天戈戟,为了防止两族的反抗,又在两族的族民身上施加了强大的神咒,使得原本强大的两族日渐衰落,神力也随之消弭,等到万千生灵出现后,数量急剧减少的龙族和凤族也各自劳燕分飞,销声匿迹,一来为了躲避两位大神的迫害,二来元气大伤,已经无法与新兴的生灵相抗衡。
萧夜月就是当年的凤族族长,不幸的她成了凤族的牺牲品,从此被炼化成神器光明圣剑。一晃就是几十万年过去了,这把剑跟随着光明神南征北战,从没有半刻变回她自己,而后又惨遭黑暗神的封印,境况更是凄凉,没有火精孕育的她功力日渐衰退,直到遇到了马云。马云身上精纯的天火让她欢喜雀跃,她一直躲在里面养精蓄锐,恢复功力,马云所经历的一切她都了然于心,对于马云这个人,她是打心眼里感激,只是有时苦于被封印限制,在危难之时无法帮助他。
马云见众人呆呆的看着自己,神情多少有些落寞,不由得一笑,知道萧夜月的消失让他们心里空落落的。这样一个集万般风情于一身的女子在不知不觉中业已将众人迷得神魂颠倒,直到她离去之时才怅然若失。最让他偷乐的是象敖龙这样的铁血汉子竟然也摆脱不了这种怅然,东张西望,茫茫然寻找伊人的身影。
“敖大哥,你在看什么?”马云忍不住憋笑道。
敖龙一惊,不由大感尴尬,老脸腾的一红,只想找到地洞钻进去,免得在小辈面前丢人现眼。心想自己都这么一大把年纪了,竟然对一个少女如此念念不忘,这事要是传到魔界去,那帮老家伙还不笑掉大牙。
“马云,刚刚那个萧夜月究竟是什么人?”白贞素嫣然一笑,见敖龙迥迫异常连忙岔开话题。
马云见大家都期待的看着自己,苦笑道:“说实话,我对她也是一知半解,只知道她是一只火凤凰,离不开火,也是光明神的神器光明圣剑。”
“离不开火?难怪她在天火中也安然无恙。”敖龙若有所思的道,随即想到什么,大喜道:“那你岂不成了她的新主人,有了光明圣剑,你就天下无敌了,只怕连戚成龙和卫龙也不是你的对手。”他豪迈的大笑着,似乎看到了马云君临天下的那一刻。
听敖龙这么一说,众人也都觉得眼前一亮,露出了狂喜之色。尤其是荀雷吉和梅艳芳两人心中更是激动,如果真如敖龙所言,跟着马云岂不是跟了天下第一高手,就再也不必担心仙界来找麻烦了。
只有朱凤轻蹙着秀眉,因为她看出马云的修为并没有多大的提升,即便得了光明圣剑也不见得有多厉害。
马云听了苦笑之色更浓,干笑道:“哪有那种好事,我根本控制不了光明圣剑,它已不再是原来的青雾剑了。”说到后面,他的神情有些落寞,也不知道是悲是喜。他刚刚试图召唤出圣剑,却惹来萧夜月的一阵娇笑:“傻瓜,想控制我啊,哪有那么容易,天下间除了光明神,谁也管不了我。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我会暂且寄居在你的体内,你体内的天火正好可以供我恢复元气,你遇到危险时我也会酌情帮你一把的。”马云听了后除了哭笑不得外还能说什么。
众人闻言均露出失望之色。
马云放下萧夜月的包袱,看了看天色,估摸着已过了子时,转而看着朱凤说道:“凤姑娘,盖天呢?”
“他救出来了,现在在城外等着我们呢。”朱凤娇嗔的白了他一眼,眼如秋水横波,眉如春柳舒黛。
马云大喜,又转头看向梅艳芳。
刚要说话时,梅艳芳就笑道:“放心吧,你的宝贝女儿一根头发都没少。”
马云喜的连连叫好,又见夜色已深,便道:“我们别呆在这里了,赶快出城,大哥那边也许正等着我们呢。”
趁着夜色,一行人偷偷的出了城,随着梅艳芳进了仙京的内城。
此时月已西沉,冷冷辉映,街巷行人寥落,偶有马车辚辚驶过,两旁的店铺人家也早已灭了灯关了门,想是正沉醉在梦境中。远处数峰清苦,月色凄迷。
穿过几条幽暗的小巷,梅艳芳来到一处背靠清峰修葺的颇为整洁的茅屋前停住,并转身向身后的众人笑道:“就是这里了,这里住着我的一位师兄,绝对安全。”
荀雷吉目光温柔,看着茅屋露出了缅怀之色。他原本就与梅艳芳共认一师,这茅屋里住的人既然被梅艳芳称作师兄,也就与他有同门之谊。
睁目看去,见这茅屋依山而建,当面开着两扇小窗,窗内灯光如豆,隐隐有话声传出。四周竹林翠绿,屋前清出一小块空地,两旁是两块菜圃,中间铺着一条青石小路,月色如银,寒风吹过,竹叶声沙沙作响,泥土的芬芳扑面而来。
众人均感精神一振,暗自佩服这茅屋的主人会挑地方,此处环境幽雅,风景秀丽,乃是修身养性的绝好之地。此地地势颇高,眺目而望,坡下钩檐飞角,红墙绿瓦,颇为壮丽。相比之下,这种茅屋建在高楼叠起的仙京之中却显得有些突兀。
正在此时,屋门吱呀而开,门口出现一个美丽绝伦的白衣少女。此女眉目如画,面色如玉,说不出的超凡脱俗,只见她秀目一扫,霎时定在了马云脸上,泪光顿起,竟是喜极而泣。下一刻,少女一声嘤咛,声如黄鹂出谷,悦耳之极,再见白影闪过,香风扑面,伊人却已扑在了马云怀中。香肩抖动,泪水沾衣。
此女不是她人,正是马云之女杨冰月。
马云双目含泪,紧紧的搂住冰月的娇躯,不住的用头摩挲着女儿的秀发,想起先前的一幕,父女俩差点就生离死别,自己死了倒也罢了,几回生,几回死,亘古亘今长如此,只是想到以冰月对自己的感情,若留下冰月一人清苦的活着,必定生不如死,不由心如刀割,冷汗涔涔。
众人见父女俩情深至此,又想到马云差点就魂飞魄散,纷纷感怀尘世,欣慰已极。
“爹,月儿还以为您回不来了呢?”冰月动情的说道,珠泪抑制不住的潸潸如泉,一双纤纤玉臂紧紧环抱着马云的虎腰,感受着父亲温暖熟悉的气息。
马云心里苦笑,心想看来父女连心,果然不假,自己还真差点回不来。他仰头望天,月光温柔,星光点点,心中涌出一股暖流,柔声道:“傻月儿,以后不许胡思乱想了,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出现在你面前了吗,别忘了,爹现在可是真神。”他温柔的笑了,眼中飞快的闪过一丝愧色。
就在这情深意浓之时,敖龙突然对着马云咧嘴笑道:“老弟,这就是你大哥常常挂在嘴边的冰月啊,果然美若天仙,丝毫不逊色于那萧夜月。难怪韩老弟对他这个宝贝侄女总是赞不绝口。”
他这番话倒是博得了众人的一致赞同。冰月之美不同于萧夜月之美,那是一种出淤泥而不染,濯青莲而不妖的出尘美,而萧月夜则胜在集万千风情于一身的朦胧美,却都是绝色容颜,不分伯仲。她们两人的姿色比之朱凤、白贞素等美女自然更胜一筹。
马云微微一笑,拍了拍冰月的脑袋,笑道:“来,月儿,快见过你敖伯伯和各位长辈。”
冰月顺从的一一施礼,显得乖巧贤淑,弄得众人颇有受宠若惊之感。他们也是打心眼里喜欢冰月这个天之娇女,纷纷生出爱怜之意。
此番作罢,茅屋内又走出四人,其中有两个少女,姿色颇为清丽,乃是冰月的两个丫鬟花茵和红莲。还有一个则是面容憔悴,满脸焦疤,两眼深陷,宛若生过一场大病一般的中年大汉,正是刚从天牢里出来的南盖天。他此时正神情激动的看着马云。最后一人却是一个身着灰色道袍,清秀儒雅的老者,颌下青须飘飘,面带微笑,颇有几分超然之意。
“大人……,我……”南盖天扑通一声跪在马云跟前,神情激动,老泪纵横。
众人见他披头散发,袍衣褴褛,光臂袒胸处血痕伤疤赫然而现,堂堂一个南仙之尊竟然被弄得人不象人,鬼不象鬼,无不扼腕叹息。
马云默默的盯着垂头跪下的南盖天,面寒如水,目射冷光,心中陡然腾起一股怒火,淡淡的道:“你先起来。”
南盖天被马云冰冷的语气吓得一颤,应声而起,泪痕污浊的涂满了整个脸庞,却低着头不敢再看马云。他突然想起初次见到马云时的那个场面,那是他一生也休想忘记的一幕。他忍不住又打了个寒噤。也许正是由于看到了马云极为可怕的一面,所以以后跟随在马云身边的日子里,南盖天始终对马云敬畏交加,不曾有丝毫的背叛。
“是谁把你弄成这样的?”马云眼中的怒火是那么炽热,以致于众人简直都能听到噼里啪啦的燃烧声。
南盖天偷偷的瞄了马云一眼,却马上被他可怕的脸色吓得低下头去,怕怕的道:“是天牢里的那些狱卒,还有西仙那个混蛋,狱卒们都是受了他的指使。”也许是说到了痛心处,他咬了咬牙,惨声道:“他们用铁钉钉入我的琵琶骨,将我钉在墙壁上,又将我的手脚经脉全部挑断,整天用烧红的烙铁折磨我,完了后用盐水浇在伤口上,又放出吸血的毒蚁腐蚀伤口的血肉,使我时刻痛彻骨髓,片刻不得安宁。他们简直就不是人……呜呜……”他蓦然捧着脸大哭起来,似要将满腹的委屈全部发泄掉。
众人悚然动容,深感震惊,没想到仙界天牢中竟是如此黑暗,就如地狱一般。那些残忍的手段听起来毛骨悚然,令人不寒而栗。可怜南盖天受尽了非人的折磨,堂堂一个大男人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老泪纵横,可想而知他这几天是如何熬过来的。
马云的脸色越发铁青,拳头握得咯咯作响,就连仍然扑在他怀中的冰月也感受到了父亲身上浓烈的杀气。
白贞素知道马云是被天牢中的酷刑和南盖天的惨相激怒了,此时对谁的劝阻都听不进去。她悄悄的向冰月招了招手,示意她到自己身边来。
冰月依依不舍的离开马云到了白贞素的身边,两人的手紧紧的握在一起,生怕马云失去理智的跑到仙宫去大闹。其他人心里也是忐忑不安,都没想到马云如此护短,也怕马云一时冲动再去自投罗网。现在仙帝那边都以为马云已经死了,要是马云猛地再在他们面前出现,以仙帝的阴险一定会不择手段的除去他。因为此事已经不可避免的会传扬开去,到时魔界知道了,一定会不顾一切的大举来犯,少了马云这个神级高手,魔界再怎么嚣张也是没有牙齿的老虎,一旦多了马云这个神人,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
马云却冷静的吓人,只是那眼中的怒火都快烧出眼眶了,他看着南盖天脸上触目惊心的伤疤,寒声道:“这笔帐我一定会讨回来的。”旋又看了看那个清秀儒雅的老者,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躬身道:“有劳前辈了。”
老者受宠若惊,轻轻一飘,躲开马云的行礼,肃道:“上神客气了,前辈一称实不敢当,在下幽居在这世外山野中,极少过问世事,今天要不是小师妹相求,在下也没有这个荣幸结识到上神。”他这番话说的十分恳切,想必是肺腑之言。自古以来,修行者对神人的极度尊崇没有丝毫的改变,如今老者要突然接受神人的施礼,自然惟恐避之不及。
马云郝然一笑道:“老丈真乃性情中人。”他对上神这个称谓倒也觉得蛮稀奇。
老者微微苦笑道:“在下乃区区一小仙,道号无量子,上神还请直呼道号,再这么叫下去岂非折了在下的阳寿。”
众人微微一笑,觉得这个无量子倒是有些迂腐,却不知他们由于和马云太过熟捻,所以不觉得马云这个真神的身份地位有多高,这要是换了另一个修行者来只怕会对马云更加敬畏。
趁着气氛为之一松,梅艳芳和荀雷吉两人也急忙朝无量子行礼道:“拜见师兄。”无论在人界、仙界亦或佛界,同门之内规矩森严,见师尊和师兄而不行礼的人被视为于礼不合,遭人唾弃。所以即便荀雷吉和梅艳芳位居星君高位,却依然还得向无量子行长辈礼。
无量子含笑捋须,大大方方的受了两人的大礼,道:“荀师弟,小师妹,你们这回可给师兄长脸了。”
荀雷吉和梅艳芳两人相视一笑,均知无量子所言乃指让他见到了许多人梦寐以求而不得荣幸一睹神颜的神人。
“马云,夜色已深了,我看你们还是先在我师兄这里委屈一晚,明早就上路去魔界,你觉得如何?”梅艳芳笑道。
马云看了看众人,见他们都是一副“你拿主意就行了”的样子,也就顺水推舟的笑道:“一切听大姐吩咐吧。”
流云城是魔界中部的一个小城镇,背靠地域辽阔的西部高原,南临广袤的中部平原,是连接中西部的交通枢纽。城镇不大,方圆也就十来里,住着一百来户人家,大多干着酒楼茶肆的生意,靠为来往的商人提供住宿,饮食为生。
此处距离雪月城尚有几千里地,但由于正好是两条东西官道的交汇之处,所以平日里马嘶人语,极是热闹。
自从韩寒破天荒地的一统魔界后,就把魔界分为三百六十个城镇,又设三十六个郡,每郡辖十城。这流云城便归大风郡管辖。
城西有一处驿站,雄立河边,主楼高达三层,钩檐飞角,红墙绿瓦,颇为壮丽,乃是来往官差休息打尖、传递各地公文的所在。主楼后是连绵数十间的房屋,多为酒店旅舍,中间横隔了一条青石板大道。
此刻青石板路两边早已停满了马车、骏驹,两旁的房舍里人头耸动,高谈阔论之声嘈杂相闻。
此时,从官道的东面缓缓走来一个身着青色长袍的中年汉子。此人体格高大,面目粗犷,满脸的落腮胡子,一双虎眼炯炯有神,走在人群中有如鹤立鸡群,十分惹眼。
这中年汉子正是刚被韩寒晋封为九王之一的李牧,此时正奉韩寒之命巡查大风郡。由于玄武事件在整个魔界传得沸沸扬扬,人们谈之色变,人心惶惶。此事在中西部地区更是传扬的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不少西部高原的居民都在当地官府的组织下撤到了中部地区。
为了安抚民心,韩寒一边下令西部居民往中东部地区迁移,一边派遣使者前往其他各界搬救兵,又派出巡查使前往各郡宣读中央的法令,昭示魔界中央抗击邪魔的坚定信心。李牧正是在这种情况下被派往最危险的大风郡执行巡查任务。
李牧看了看满街的人群,不由皱了皱眉。他径自走到一个旅店前,方进大门,早有几个伙计热情的迎上前来,一边说着老生常谈的话,一边迎着他往大堂而去。
众伙计见李牧衣着寒酸,怎么看也不象是有钱的主,倒是象个落拓的草莽之辈,寒门布衣,不由暗生鄙夷,说话间也没有了先前那么客气。不过,魔界民风一向豪迈,即便是客人穿得再差,他们也不会拒之门外。
李牧微微含笑,他双眼如炬,如何不清楚伙计心里的想法,只是他并不介意,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罢了。
旅舍大堂内华灯结彩,欢歌笑语,锦衣满座,三五成群,大多是来往的商贾和本地的富贵子弟。丝竹悠扬,觥筹交错,正在宴酒取乐。
瞧见龙行而入的李牧,众人无不眼前一亮,纷纷顿住动作,目光如磁石附铁,紧紧相随,却见来者旁若无人的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无不哄然,议论纷纷。说的无非是一些无关痛痒的猜度之语。
李牧见满堂宾客,座无虚席,不由暗暗称奇。此时正值魔界的危难时刻,而此处又临近西部,危云笼罩,这些人竟然还在此饮酒作乐,言笑甚欢,当真是不知死活。
众人议论了一番大概也觉无趣,便各自把酒言欢起来。
李牧随意叫了一些酒菜,又向伙计打听了一下郡府的位置,这才一边晃悠悠的看着窗外,一边凝神聆听众人的说话。
只听临桌一个粗犷的声音说道:“老冯,你听说过昨天发生在通郡的事吗?”声音洪亮,连满堂的人都听到了,纷纷将目光对准了他那一桌。
李牧转头看去,见说话的是一个彪形大汉,穿着一身黑色的豹皮坎肩,身上的肌肉块块隆起,胡子邋遢,钢针似的须尖上沾满了酒水。他对面坐着一个矮小的胖子,穿得颇为华贵,看上去象个商贾,想必就是老冯了。
老冯喝了口酒,见众人都不住的打量他这一桌,不由暗感得意,咳嗽了两声后,说道:“当然听说了,昨天玄武那个大魔头又在通郡出现了,听说死了好多人,而且死状其惨,个个都被开膛破肚,肠子流了一地,连脑袋都被割走了。”也许是为了来之不易的机会出出风头,他这番话说的表情生动,手舞足蹈,听得众人一阵恶心,纷纷暗自问候他的祖宗。不过问候归问候,众人的胃口也被吊了起来。
李牧叹了口气,他早在路上就听说过此事了,现在玄武越来越猖獗,以前还只是在边境小城上骚扰,现在都把魔爪伸到通郡了,估计用不了多久,大风郡也将笼罩在魔影之下。而且那玄武也变得越来越噬血,以前两三天才出来行凶一次,现在每天都要吸食活人的脑髓,死的人一天比一天多。
李牧正感叹间,彪形大汉气愤的声音又传了过来:“妈的,那玄武也太过嚣张了,也不知道我们魔尊是怎么想的,事情都闹得这么大了,也不组织力量除魔。现在驻军都撤到了雪月城附近,摆明是想放弃通郡,这样忍让下去,只怕我们大风郡迟早也会沦入魔掌之手。”
话音一落,众人均露出忧色。这里的人大多是流云城的本地居民和来往的商贾,一旦大风郡告急,他们也不得不拖家带口的离开故土,流浪他乡,而那些商贾也担心生意越来越不好做,现在许多他们经常光顾的地方都已经没什么人了。
“难道魔尊没有采取什么行动吗?不是说魔尊已经派了使者向各界求援了吗?”沉默片刻后,有人问道。
“这事我也听说了,好象魔尊派出了几个魔王分别前往仙界,佛界,冥界。不过依我看,这事不那么简单,仙佛两界和我们魔界素来不和,冥界虽说和我们魔界没什么仇恨,但冥界和妖族却是世仇,如今我们魔界和妖族结了盟,冥界说不定也视我们魔界为仇家。”
“那倒不见得,我们魔族和妖族原来不也是世仇吗,现在还不是一样结盟,从利益的角度上看,是没有绝对的朋友和敌人的。现在的问题是仙佛冥三界会派出什么样的高手。”
“哎,说起来,其实根本没那个必要,我们魔界不是高手如云吗,随便派一两个魔王出来我就不相信收拾不了玄武。”
话音刚落,众人都怔怔的看着那个说话的人,有人问道:“兄弟,你是干什么的?”
那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便答道:“我是西村种庄稼的农民啊。”
“哦,明白了。原来是个农民啊,难怪说出来的话这么有水准,你还是回去种你的庄稼吧。”众人纷纷点头,表示理解。
老冯哭笑不得的看了那人一眼,心道:“你不回去看着你的庄稼跑这来发表什么意见。”
李牧微微一笑,突然大声说道:“各位,既然你们知道这大风郡也不安全了,为何还留在此地不走,难道非要等玄武那个魔头来了才走吗?”
众人闻言看了李牧一眼,陷入了死样的寂静中。
片刻后,老冯叹道:“这位老兄,不是我们不想走,而是不甘愿啊。我们祖祖辈辈在这流云城里生活了几百年,这里可是我们的根啊,要我们说走就走,我想大家都不甘愿吧?”
此言一出,不少本地人都深有同感的附和了起来,只有一些商贾面无表情的喝着闷酒。
李牧微微一怔,苦笑道:“你们大概还不知道玄武有多厉害吧,就算汇集天下所有的高手也不一定能除掉他,魔尊现在也在想尽办法度过这场危机,大家只要先到东部去避一避,等除掉了玄武,大家依然可以再回来。”
众人轰然,顿时议论声四起。杂乱中,有人问道:“听你这么一说,那玄武还能除得掉吗?”
李牧巨眼一翻,正待说话,突闻窗外传来阵阵哭喊声,心中一惊,扭头看去,只见官道上人群汹涌,纷纷尖叫着四散逃跑,两旁林立的店铺里不时有人冲出,面带惊恐。
李牧心知不妙,正待问个究竟,正好看见店里的几个伙计也都面带恐惧的准备夺门而出,不由怒哼一声,五指一抓,将其中的一个伙计凌空吸来,抓住他的衣领冷然道:“小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小二哪见过这么厉害的人,又见李牧横眉怒目,面目憎恶,早吓得魂不附体,差点尿了裤子,结结巴巴的说道:“是……是玄武那魔头来杀人了。”
“什么?玄武来了?”李牧闻言剧震,手里不自觉的一松,那小二砰的摔在地上,却连哼都没哼一声,爬起来踉踉跄跄的就往门外跑,一连碰倒了好几张桌子,再看那一张脸已经变成猪肝色。
此时,大堂里业已乱成了一锅粥,众人均被小二的话吓得面无人色,魂飞魄散,哪还有什么心情喝酒聊天,都恨不得自己多长条腿。顿时,桌椅倒地声,碗杯碎裂声不绝于耳,甚至还有人心急的跳窗而出,弄得惨叫连连。
李牧呆了一阵,被混乱声惊醒过来,脸色有些苍白,环目一看,见众人哭的哭,喊的喊,乱的不成样子,还有人呆呆的坐在椅子上全身发颤,竟然忘记了逃跑,再一看椅子下面早已湿成了一片,不由怒喝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逃命!”
他这一声怒喝乃是用真力吼出的,当真如晴空霹雳,震耳欲聋,那些浑身禁脔的人象是受了某种刺激一般,狂叫着四散逃跑,速度竟然比先前跑的那些人还快。
李牧感叹的摇了摇头,见偌大一个旅店里就只剩下自己孤零零一人,而官道上却依然人群汹涌,混乱之极,当即破窗而出,飞到一栋房屋的屋顶上。
突然,一道凄厉的惨叫声传来,不等李牧反应过来,紧接着又传来一声惨叫。这两声惨叫悲凄之极,充满了临死前的恐惧和痛苦。
李牧苍白的脸庞似乎又白了些,循声看去,不由被这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只见西边村子中,不知何时已起了一股黑气,浓如黑墨,翻涌不止。陡然一声雷鸣,风卷残云,一片肃杀之意。那两声惨叫正是发自黑气笼罩的西村中。抬眼看去,远方数峰只剩下了一片朦胧,漫天漫地的急风响雷。
李牧站在屋顶之上,死死盯着这股黑气。他心知那不可一世的玄武就在那黑云中行凶作恶,短短的时间内已经不知夺去多少人的性命,吸食了多少人的脑髓,看着身下仓皇逃命的人群,他不由一声悲叹。
他早知道这一天会到来,却不料来的如此之快,如此之迅猛,看来这玄武已经完全被天戈戟所魔化,再无顾忌,变得越来越嚣张。
忽然,那股黑气一卷,盘旋而起,迳直便往村外而去,朝着官道方向而来。它速度极快,转眼即至。
李牧眼尖,一眼看见那黑云过处,立刻有十来个村民被卷进云中,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就消失无踪。而更多的村民则尖叫着徘徊在黑云之下,眼看着就要被黑云吞噬。他脸色一沉,再无迟疑,也不见如何作势,魁梧的身子霍地拔地而起,直插入黑气之中。
他根本别无选择,若是自己再撒手不管,只会有更多的人丧命于玄武之手,至于他自己的生死此刻早已置之度外。
黑暗中不知名处,传来了一声微带讶异的声音:“咦?”
几声闷响,黑气霍然止住,在官道上空盘旋不去。
李牧狂喷着鲜血从云中倒飞而出,速度之快,简直比去的时候还要快上几倍,接连撞破几道墙后狠狠的砸在地面上。
黑云如墨,狂风卷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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