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月婵便撇下昆进,看了看那些流民,转而朝身侧的丫鬟道:“不是带了些碎银子吗?给他们分了吧。”顿了顿,又道:“老弱病残多给点儿,有手有脚、身强体壮的就别给了。”
丫鬟连忙应了,拿出荷包,自去安排不提。
这里昆进便不动声色打量着韩月婵,诧异问道:“小姐明明是想施舍人,明明都是流民,为何要区别对待?”
韩月婵正色道:“自然要区别对待,弱者没办法谋生,这才出来乞讨。至于有手有脚、身强体壮的,明明可以自谋生路,却好吃懒做,为了五斗米而折腰,我才不惯着他们呢。”
昆进“唔”了一声,露出动容之色:“原来如此,小姐心细如尘、见识不凡,在下佩服。”
韩月婵一心为玉兰抱不平,淡淡道:“别以为你说我几句好话,就能掩盖你纵然妹妹胡闹的事实。”
明眸流转,微微扬起下巴道:“还有,你别因为这几个流民,就瞧不起咱们大燕。这世上,再繁华的地方都有穷人,再贫瘠的地方都有富人,你们乌孙必然也是一样的。”
昆进凝眸于她,只见得佳人容色娇俏,一双眸子灵秀飞扬,唇边不由得染上了几分笑容:“小姐所言甚是,在下绝不敢乱想。”
见他态度甚好,韩月婵也不好一直板着脸,便冲他淡淡一笑:“你跟你妹妹,倒不是一路人。”顿了顿,又道:“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你慢慢逛吧。”说着挥了挥手,带着丫鬟转身去了。
昆进立在原地,看着她渐行渐远,目光迟迟没有收回来。
一旁的随从见状,心中闪过一丝了然,便凑过来笑着道:“这位贵女不错,主子若是看上了的话,不如将她的身份打听明白,再直接向大燕的皇上提亲,必然是手到擒来的。”
昆进皱着眉:“只怕没那么容易,候选的贵女中,并没有她呢。且你没听她说吗?大燕的皇帝,是她的亲舅舅呢。”
随从听了愣了一下,才道:“那主子怎么想的呢?”
自己怎么想的?想着刚才侃侃而谈的清丽女子,昆进心中一片火热。
大燕有句话,叫着:“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遇上一个让他心动的女子不容易,就算再艰难,他也要去试一试的。
昆进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抹笑容来。
等回到驿站,没多久,昆莫拉也悻悻回来了。
兄妹两个照了面,看着垂头丧气的昆莫拉,昆进皱眉道:“今天怎么样了?又碰钉子了吧?”
昆莫拉没说话,倒了一杯茶,自顾自喝着。
昆进瞪了她几眼,见她脸色透着苍白,又是怜惜又是生气,沉声道:“照我说,差不多得了。你到底是女孩儿家,成天追着男人,实在是不像话。且那世子摆明了不肯娶你,你纠缠下去,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昆莫拉本就郁闷得不行,听了这话正如火上浇油一般,红着眼圈道:“你还是我亲哥吗?你不给我想办法,反而出言讽刺,你是不是巴不得我过得不好?”
这些天来,她心里难受极了,偏找不到出气口。
如今昆进撞上来,她自是不再压抑,直接就发泄起来。
昆进哼了一声:“这话忒可笑了,你也说了我是你亲哥,岂能不盼着你好?人家瞧不上你,不愿要你,你冲我发什么火?你对着我大呼小叫,有用吗?”
昆莫拉怒目相向,正要回嘴,突然有仆人进来道:“外面来了个夫人,自称是魏国的初锦公主,王子、公主,你们见不见?”
闻言昆进、昆莫拉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惊。
等回神,昆进道:“来者是客,何况又非无名之辈,让她进来吧。”
片刻后,便有人引着初锦进来了。
今日的初锦,穿了一身白色衣衫,除了头发上有两根挽发的桃木簪之外,她身上再无别的饰物。
她脸色苍白清瘦,眸中带着水光,仿佛眨动几下,随时就能掉下眼泪一般。
不怪她神色哀泣,今年,她的确倒了大血霉。
先是儿子狩猎时,被猛兽所伤,一直昏迷不醒。
初锦只有一儿一女,这唯一的儿子重伤,哪里能不心疼。自是将所有心力都扑到儿子身上,四处延医问药,不惜代价,只盼着能将儿子救醒。
因精力有限,等得知李茜罗身子有些不妥当时,她也没过府探望。
不曾想,没过多久,就传来李茜罗香消玉殒的消息,母女两个自此天人永隔。
刚处理完女儿的丧事,没等她缓过劲儿来,一直昏迷的儿子竟渐渐发起高烧,情况不妙。
初锦几乎哭瞎了眼睛,却依旧没法儿挽救儿子的性命。
短短两个月之内,失去女儿,又送走了儿子,初锦伤痛欲绝,大病了一场。
等身体略好一些,就得知乌孙来使,乌孙公主瞧中了齐非钰,齐非钰却坚决不允,恒王又看上了乌孙公主,日日跳出来纠缠。
这样的事儿,旁人也许只是一笑了之,当做笑话聊一聊,初锦却觉得快意,觉得时机来了,自己终于有了报仇的机会。
她一直恨毒了玉兰和齐非钰,觉得就是因为他们,李茜罗才会在太后的寿宴上丢了颜面,到寺庙里躲避。
若不是去了又清冷又偏僻的寺庙,李茜罗怎么可能会染病?怎么可能重病不治?
她一直觉得,若当初自己派人到诚王府提亲时,齐非钰肯点头应允婚事,这后面的事儿,根本就不可能发生。身为母亲,怎能不为儿女讨个公道?何况,儿女都没了,她余生要做的事儿,便只有这一桩了。
儿子出事后,她早将伺候儿子去狩猎的那些仆从一一杖毙。
等儿子去世,一屋子伺候儿子的丫鬟、婆子、小厮,她都没有放过,尽数都让他们陪葬了。
至于女儿,这笔债,自然就记在陈玉兰和齐非钰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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