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兰深深吸了一口气，轻声道：“玉兰不敢撒谎，蝼蚁尚且惜命，何况我有寡母幼妹要照料，自也是惜命的。只是，在高府我得罪了大少奶奶，高大爷虎视眈眈，又被高家舅爷欺辱，算来算去，竟挣不出一条生路。我骨子里，又不是个能忍辱负重的，这才起了绝念。”

诸葛篱眯起眼道：“你撞墙之前，求继安照应家人，可见你极相信他的能力。既然你惜命，当时为何不为自身求一求？你当明白继安他们的身份，若他们肯施加援手，于你而言是天大的契机。”

玉兰苦笑道：“张公子身份高贵，先生以为，我不想抓住这根救命稻草吗？只是，张公子之前就开过口，高大爷却不肯放奴婢。奴婢与张公子非亲非故，若继续恳求，不过是让张公子为难罢了。一则，张公子未必会帮奴婢，二则，高大爷也未必肯放人，倒是不必自取其辱。倒是我的家人，高大爷并不怎么在意，张公子若肯开口，高大爷断不会拒绝。”

诸葛篱沉吟道：“这倒也有几分道理。”捻了捻胡须，转而道：“你以无关紧要的家人相托，拼命磕头，继安心里不忍，开口答允了。之后你又撞墙，若你真死了，你的遗愿，无论如何，继安都会帮着完成的。毕竟，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何况继安是挚诚君子，绝不可能违背承诺。倒是想不到你小小年纪，能将一切都算计好，还是个有情有义的。”

这玉兰，是诸葛篱自己开口要到身边的，心里本就先存了好感。

如今跟玉兰交谈，见玉兰头脑清醒、谈笑自若，诸葛篱看她更顺眼了。

玉兰欠身道：“先生谬赞了，我不过是没法儿了，才要挟了张公子一回，心里挺惭愧的。”

诸葛篱似笑非笑的道：“话说回来，非钰出手救你，在你意料之中，还是意料之外？你有几分小聪明，萌生死志之后，真打算一死了之，没想过凭撞墙，撞出一条生路吗？”

玉兰沉默片刻，才道：“若说没有想过，那是骗人的，先生想必也不会相信。那时我走投无路，又不肯低头，竟只剩下以死明志了。虽然打定了主意，心里却还是忍不住，存了几分奢念。我知道，一味哭求，贵公子们未必瞧在眼里，更不可能肯为我出手。倒是决绝一些，做个烈女，说不定，反倒能有绝处逢生的机会。”

她笑了一下，正色道：“即便没有转机，真的死了，倒也强过在高府遭受折辱。毕竟，人不是动物，心里都有一口气儿，有自己的尊严和骄傲。人活一世，不是吃饱了穿暖了，就能什么都不在乎了。我虽然出身低微，却一直不甘为奴作婢，不肯沦落为玩物，任人作践。无路可走时，我宁愿死，让自己干干净净离开尘世。”

诸葛篱听了这番话，目不转睛盯着她，上上下下看了一遍，才抚掌道：“好好，你这心性，比我想象的还要好，很对我的胃口。”

他得意洋洋，眉飞色舞的道：“心血来潮瞧上的小丫头，竟是个极有见识的，比那些寻常货色不知强多少。唔，话说回来，我的眼光，一向都是极好的，极少看错人呢。”

见他笑得挺得意的，玉兰微微笑了笑，才欠身道：“先生睿智通达，眼光自然是极好极准的。”

诸葛篱闻言却是收了笑容，揶揄道：“你这话是在赞我，还是赞你自己？”

玉兰怔了一下，才如常道：“这要看先生怎么想了。先生自然是极好的，但我这个人，倒也不是一无是处。”

虽然才刚接触，但玉兰看得出，诸葛篱性子其实挺随和的。且从他说话的模样瞧得出，这人隐约，咳咳，还有几分自恋。

跟他对话，倒是不必一味谦卑，反而要投其所好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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