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苏卿朝半莲作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她不要那么吵，半池只好不情愿地闭嘴。

“歧歌。”宁苏卿慢慢走到歧歌身后轻声唤她，心口忽然有疼痛漫过，让他很难受。

他很久没有这么正大光明地念着她的名字了，很久，很久，久到如今念起来竟觉得有些陌生。

久到，他新刻的一个根雕，在无数次的失败后，终于有那么一点像她了。

他盯着她愈发瘦弱的背影，心中五味陈杂，他总是让她受无辜的伤，过去是，现在是，将来，还是。

有夜风吹起，晾衣杆下的灯笼晃了又晃，微光明灭不定，照的，谁的容颜，不辨喜怒哀乐。

他不在她身边陪她的时候，她过的好不好呢？吃的好不好？睡的好不好？

他过的不好，吃的不好，睡的不好，一点也不好，他很想她啊，她知不知道，他亲爱的姑娘。

歧歌的动作在他的呼唤下还是不争气的顿了顿，只是宁苏卿没有发现，他不甘被冷落了，便走上前飞快夺过她手中的棒槌，把棒槌丢的远远的。

“你不要干活了！”他烦躁地吼她。

歧歌湿漉漉的手在衣裙上随意擦了擦，她起身，声音平和无波，“我先进去了。”

宁苏卿索性接连踢翻了好几个盆里的衣服，清水溢了满地，犹不觉得泄愤，他又是站上去狠狠地踩，踩到他不想踩为止，半莲和半池在一旁默默心疼她们一天到晚的劳动成果，连出言相劝都不敢。

宁苏卿不高兴，很不高兴，可怜那些衣服在被他的脚蹂躏无数遍之后又被他拎起来，他直直往池塘边上走去，一扬手，满手的衣服眼看着就要掉落水中。

“住手！”早已进了屋的歧歌突然出现在门口大声叫住了他。

宁苏卿保持着扔东西的姿势，一动不动。

“把衣服放下，你进来。”歧歌看着宁苏卿说。

宁苏卿想了想，终是听话地把衣服丢在脚下，而后转身走向歧歌。

歧歌见他收手回来，便转身走了进去。

室内布置很简单，一张瘸了腿的桌子，桌子上放了一套做工粗糙的茶具，几只掉了漆的小圆凳，一张硬邦邦的雕花大床，上面挂着破了几个洞的黄色纱质床幔，本该是空荡荡的地方，却因为堆放了不少无法处理掉的杂物而显得拥挤。

宁苏卿奇怪地打量着这里破落的一切，坦白说，除了那次越兴逃难，他从未受过这样的冷遇。

歧歌给他倒上一盏茶，递过去给他，“闹了这么久，坐下来喝口茶吧。”

宁苏卿依言坐下，捧起茶盏就往口中灌茶，却又突然一口喷了出来，他舔舔嘴唇略微回味了一下茶的味道，皱眉说，“好难喝，馊的。”

连他都觉得是馊茶了，何况歧歌呢，她在这里的生活过的连狗的不如，这和在街头风餐露宿又有何区别。

见歧歌不说话，宁苏卿又捧起茶盏小心翼翼地喝起来，再难喝他也要咽下去。

“不想喝就不要为难自己。”歧歌突然挥掉他手中的茶盏，茶盏“哐当”一声坠地，响声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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