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她熟知他以来，他第一次有过的陌生神情，那陌生来的那样不可思议，以至于歧歌从昨日到今日一直耿耿于怀。

是他，又不像他，然而吃过药后一切都回到了起点，他还是那个毫无心机，真挚单纯的傻子殿下。

“这个奴婢也不知道，不过奴婢知道至今为止王爷从未断过药，因为春采姑娘伺候王爷可尽心了，她总是能在王爷发病的时候及时赶过来。”

半莲答。

“春采……”歧歌若有所思地琢磨着她的名字，忽而低莞，“她是个很聪明的侍婢。”

“连娘娘都看出来了，春采姑娘确实是个聪明伶俐的女子呢，不然圣上也不会放心把服侍王爷吃药的大任交给她了。”

“那殿下的药都是来自哪里？”

此时歧歌方穿好衣裳，半莲便自一旁端了脸盆来伺候她洗漱，一边回答说，“王爷的药都是茅山道人一手炼制的，茅山道人是个很厉害很传奇的人物呢，如果不是他，王爷就活不到今天了。”

歧歌记得半莲曾跟她提起过茅山道人的事，因是偶然说起，歧歌对那道人的印象并不深，眼见半莲这般夸赞那人，歧歌不由得怀疑，她道，“既然他这么厉害，为什么不能把殿下的傻病治好？”

“那道人说了，王爷的傻病是那次大病落下的病根，治不好了，只能靠吃药捱着，他还多次叮嘱过一定不能停药，否则王爷……”话说到一半，似是害怕触及什么东西，半莲面色一凛，噤了声不敢再说下去。

话题戛然而止，歧歌更是兴起，她奇怪地追问，“否则会怎么样？”

半莲慎之又慎，方要接下话，却被突然折回来的宁苏卿打断了话，他欢呼着跑进屋子，“歧歌，我浇好水了！”

宁苏卿憨笑着走到歧歌身边来，歧歌便中断了方才的话题，细细净完脸走向梳妆台，“殿下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宁苏卿亦步亦趋地跟在她后头，答说，“我只给一棵树浇水。”

意思是院子里虽然新种了不少植物，但他只给那株石榴浇了水，所以速度很快。

半莲帮着歧歌梳发髻，宁苏卿在一侧看的津津有味，等到发髻绾成，歧歌挥退了半莲，煞有介事地问起了宁苏卿——

“殿下，你可还记得……昨天都发生了什么吗？”

宁苏卿歪头想了想，并没有半点昨日的印象，他无奈摇头，“不记得。”

“你好好想想。”

关于昨日的事，大脑依旧是一片空白，怎么想都记不起，宁苏卿急了，委屈地问，“我真的想不起来，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呀？”

“你昨天和我进了宫，还去了温国公府上……”歧歌半露半隐藏地提醒他，宁苏卿这才有了点昨日之事的影子，突然一拍脑袋恍然大悟道，“好像是哦！”

“还有呢？比如你回了王府又做了什么？”

歧歌心中一喜，继续循循善诱，试图唤醒他的回忆。

宁苏卿依言仔细回想，却是头疼欲裂，那块发病时的记忆像是他的一片禁区，一旦接近，便会遍体鳞伤。

“我可不可以不想了，我头好痛。”宁苏卿双手紧抱着头，回忆一件压根没有记忆的事情太痛苦，强行去扯出那片记忆只会让他越来越难受。

歧歌恍若未闻，默不作声地盯着他。

得不到回应，宁苏卿更难受了，“歧歌，我是真的头好痛。”

“想不起来就算了吧。”歧歌终是松了口，轻叹一声，她沉声道，“殿下饿了吧，饭菜已经端上来了，现在过去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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