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能是个？”郑绣云望着床上的婴儿猜测道，“残疾？肯定有治不好的重病，父母没有办法才舍弃的。”
黄四礼不知道是不是该大胆地告诉老婆鬼影的事情，但他决定还是不要太冒失。于是他尽量漫不经心地问，“他有什么特殊——我是说跟别的孩子有什么不一样，我们在那种地方看见他？”
如果单从外表看这个孩子，黄四礼知道自己问的是废话。因为就连他自己都不得不承认，这个弃儿看上去和他的孩子没有区别。
“管他特不特别，”郑绣云说，“明天找机会把他丢掉。”
郑绣云擦干脚躺进被窝，黄四礼端着洗脚水来到院子里。天上大团的乌云已经不知所踪，铅灰色的天空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但是，那只狐狸从坟墓地跟到黄四礼家，它正蹲在屋脊上目不转睛地盯着村前的路口，好像在等待什么。
黄四礼哗啦泼掉洗脚水，狐狸只是回头看了一眼，继续蹲在屋脊上。
黄四礼放下盆子，捡起地上的一块小石头，朝屋顶上的狐狸砸去，希望把它赶走。可是狐狸气愤地瞪了他一眼，继续蹲在那里。动物应该很怕人的，瞧瞧这只狐狸的眼神，好像是卑贱的黄四礼侵犯了高贵的它一样。
黄四礼决定：如果明天它还不走，就逮住它，剥皮吃肉。
不过，是他想多了吗？狐狸与这个孩子有关吗？为什么总是跟着他？郑绣云睡着了，黄四礼先生却思绪万千，怎么也睡不着。
夜深人静，狐狸也丝毫没有睡意。此刻它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村口。
村子东头的路口处，一直慢慢飘落的雪花骤然密集，暴雪中突然出现一个男人。他来的那样突然，就好像是从暴雪中钻出来精灵一样。狐狸蓬松的尾巴抖动了一下，眼睛眯成一条缝隙。来人拄着一树根拐杖，长长的白胡子，一尘不染的白袍，如果你不仔细辨认，根本不可能看出白雪地上有这么一个人。不过，从正面看，你可以看出他亮亮的眼睛好像深夜的星星——正是才高八斗先生。
他正忙着翻寻口袋，好像找什么东西。他突然抬头看见一直在门楼上注视着他的那只狐狸，出于某种原因，他觉得那只狐狸的目光很好笑。他呵呵笑着，嘟囔道，“它躲到了房顶，我应该想到的。”
他在衣服袋子里找出了他要找的东西：一个黄铜制火柴盒。精致得很像一个小抽屉。他抽出小抽屉，拿出一根火柴，对着吹了口气。火柴顶端出现一个小光点，他拿着点亮的火柴棒对着黄四礼院子里的树木一指，小亮点离开火柴棒，在黑暗里越变越大，最后变成一个红色的灯笼，挂在落满白雪的树枝上。他又用火柴棒指着第二棵树，火柴棒发出第二个光点。他指了八次，黄四礼堂屋前就被照亮了。黑暗里的眼睛也被灯笼映照发出晶莹的亮光。
才高八斗先生嘟嘟囔囔说道：“哦，我还要施个障眼法。”
他举起手中的树根拐杖，对着空中用力一挥，念了一句：“一叶障目！”朝那排灯笼猛地一指，黄四礼家的院子似乎被一股透明的空气包裹起来。
如果有人在漆黑的晚上醒来，即使站在附近，也看不见一丝亮光。
才高八斗先生把火柴盒放进口袋，拄着拐杖来到黄四礼院子里。“辛苦您了，胡璃花教授。”
他没有看那只狐狸，只是看着灯光映照在雪地上的影子。狐狸从门楼上跳下来，轻盈的宛如一片风中落叶。在坠地的过程中，狐狸的影子越变越高，成了人影。才高八斗先生回过头来，狐狸不见了。出现一位长得异常美丽但神情极其严肃的女人。肩系狐狸毛披风，身穿白纱裙，不施粉黛，懒染铅华，但生定天资秀丽；她闪亮的大眼睛与狐狸一模一样，如此娇媚的女子，可是她说话却是铿锵有力。
“先生，我的变形术不过关吗？”她问，“你怎么认出那是我？”
“教授，我从来没有见过一只狐狸有您那样的目光。”
“你要是变成一只动物，不能用嘴巴说话，你也会用目光表达不满的。”胡璃花教授说。
“有人看见您吗？”才高八斗问，“我猜一定能感受到您的情绪。”
“黄四礼看到了！”胡璃花教授说。
“他一定能感受到异常！”才高八斗说。
“您说到异常，我就要批评那些神仙了，他们在这件事上太不小心了，”胡璃花教授有些生气道，“连凡人都注意到了，都上了他们的电视新闻。”她转身对着黄四礼家漆黑的窗口，“我都听见了，地面翻滚的乌云，里面火花飞溅。他们都猜到了，好似有人在打仗。凡人也不是十足的傻瓜，这场大战也会引起他们的怀疑。”
“那帮神为自己的利益杀红了眼，哪里还顾得上中土人的看法。”才高八斗先生说，“不过，大家好像都疯狂了，天神大战刚刚结束，海市蜃楼街上竟然敲锣打鼓舞狮子庆祝！
胡璃花教授气呼呼哼了一声：“那些商家就会跟风炒作！大白天的，让蝙蝠和白羽信使一起出动传递消息。”她恼火地说，“大家都出来兴风作浪，导致从不下雪的地方也下了大雪。”
“也不能怪他们，”才高八斗先生心平气和地说，“十多年来，值得我们妖精世界庆祝的事情太少了。”
“天庭如果知道我们妖界大肆庆祝，凌霄宝殿里一定会说我们坐收渔翁之利。”
“掌管我们命运的神消失了，天神大战的结果正是我们希望的啊。”才高八斗先生说，“我们现在有高兴的权利。”
“如果正好在我们重新掌握命运的这一天，凡人发现了我们的一切，那可真是太奇妙了。我想她真死了吧，这孩子安全了吗？才高八斗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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