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她并不是明鲤,”玄天成身子轻晃,伸出一只手撑着桌子苦笑道,“朕的明鲤不在这儿啊。”
似是将记忆的阀门打开了来,玄天成已经忘记了自己的皇帝身份,此刻只是一个为着再看不到心上之人的而悲痛惋惜的人那般将自己真诚的一面展现在玄玉面前。
“若是朕不去,明鲤永远也不会回到朕的身边,”玄天成的眸中已经浮现晶莹,“阿玉,你可懂?”
玄玉被那双眸子触动到了,一瞬似是被灼伤了般,自己的眸中也轻轻的潮湿了起来。
他怎不知道洛明鲤有多重要。
年少时候,也是在这御书房里,他曾见过玄天成看着洛明鲤的画像落泪的场景,那个画面,这么多年依旧清晰的刻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纵使知道这有多难以让他接受,会让他的母后有多悲痛,玄玉心底还是被他们二人的这份不同于世人的感情触动了,虽从未承认,但玄玉是默默认可了这份帝王的禁忌之恋。
但那人已经死了,事到如今,为了一个已经故去多年的人,而拿天下百姓的安危去换这一次迟来的追悔,怎会值得?
“父皇,你想想当下,若是你走了,大顺会将如何?我等会将如何?如今正是紧要关头,若您想找他,也可另择时日,或派人去寻也——”
没等玄玉说完玄天成就打断了他。
“阿玉,你怎么能这么说?若是唤作阿福那孩子就这么去了西北,一去不回,你又该当如何?”玄天成苦笑的摇头,看着玄玉的眼神里透着狠烈的伤痛。
玄玉被这句话震惊住了。
看到玄玉说不出话来的表情,玄天成手撑在桌案上,慢慢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父皇的事允许你知道,你的事,父皇也是知道的,”站起来的视野开阔了不少,御书房里的摆设这么多年了,还是没有变化,玄天成四下里淡淡的看了一圈,目光最终还是落在了玄玉身上,“那个孩子的不同朕也知道,故此朕才要决定,亲自如此走一遭。”
这一走带来的变数他怎会不思量?身为君王,他深知责任,半辈子都这么过来了,又怎么会突然什么都不管,抛下大顺出走?
若他还活着,听到自己这般打算,定然会冷冷的看上自己一眼,随即头也不回的走掉罢。
生来就将大顺将百姓看得最重的明鲤,他又怎会做出这等事来让明鲤失望。
明鲤在乎的,亦是他玄天成在乎的。
“这是怎么回事?”玄玉听到玄天成此时竟将阿福提起,心中难免不是万分震惊。
阿福的事他自认除了秋实和他,并无别人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玄天成看着玄玉,面上的神情柔和了起来:“阿玉,朕会将她留下,辅佐你继承朕的天下。”
这话太过于惊悚,玄玉虽知道阿福身怀本事,也打算近日带她去暗营,试探试探她的能力,可今日玄天成竟这么直言不讳的将阿福的位置提到了这等高度,玄玉不得不出言制止。
“父皇此话——”
然而玄天成却并不想听玄玉的劝谏:“你什么都不用说,既然已经追到这里来了,索性也将此事和你交代一声的好,免得之后还要生事。”
玄天成看着玄玉,心中思量了几分,才缓缓的开口。
“阿福的来历,想必你应该是知道的,”玄天成说着看了玄玉一眼,玄玉不会放着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在身边,玄天成很清楚自己这个儿子的性格,况且还能将觉明都派来护她一人周全,这个阿福还是有很大的能耐的,只是玄天成作此决定的要素还是来源于另一个地方,“朕之所以会知道,想必你也猜出来了,是星象馆。”
星象馆,那个地方里的那个人说的话,玄天成相信不会有差错。
“外人只道星象馆平日里为大顺观天祈福,推算时令,可其实星象馆真正的用处在于审时度势,测大顺的命脉。而杨瑞福,据说能解我大顺此番浩劫,”玄天成简单的和玄玉说了下星象馆的特点,玄玉回京不久,不知他对京城里各个办事点的了解有多少,玄天成便简要的说明了一下,“朕虽不尽信,然而眼下正有机会,待她进了翰林院,两个月内必然能一探究竟。”
这就是玄天成的打算。
京考的中榜名单已经出来了,不出所料,这个杨瑞福榜上有名。
玄天成特意抽了她的卷子出来一一看了,这才是最后让他下定决心的理由。
杨瑞福这个人,必有大用。
“大顺的局势你也是有目共睹,虽这些年并无大的征战,也无重大天灾,可多年前那场和龙伯国的战役,令我们大顺元气大伤,如此虽看似一片欣欣向荣,可放眼看看,四周的邻国可都虎视眈眈,韬光养晦的等着机会一举进攻。”玄天成继续说道。
这些年老二去了西北,龙伯边界安定了不少。当年那一场仗后龙伯也伤了元气,算来也二十多年了,如今也是兵强马壮的,那个人只要还活着一日,必定是要打来大顺为他儿报仇罢。
想来谁都不是胜者。
玄天成摇摇头,不再深想。
“朕并非有勇武之才,如今你等已然长大成人,应是到了你们发挥能力的时候了,”玄天成说道,“朕和他们打了多年的交道,他们对朕的了解已经很是深入,如今若是突然易主,反而能取得他们暂时的观望,争取些时间。南面的水灾耗费了兵力财力,大顺四面的兵力实则并不足矣支撑大的战争,这些他日再和你细谈。”
说着说着,玄天成又忧虑起了眼下的局势来。
战争的气息,他已经能隐隐约约的闻到了。
这气息很熟悉,和当年那场大战来临时一样。
不同的是,当年他太过年幼,不能有所作为,如今……
玄天成看着玄玉,心里知道这个正跪在这里的这个人,他才是大顺的希望。
自己终究是老了,这番西北一去,兴许就不会再回来了。
想到此行的目的,玄天成眉眼柔柔,然而还是杂糅了苦涩。
西北一行,也并非单纯的只是为了明鲤啊。
他终究还是自私的,没能全心为着他去做些什么,从来都是。
从来都是。
望着玄天成有些萧索的身影,玄玉本有一番话要说,可看着这般的玄天成,启唇终究只是唤了一声:“父皇……”
玄天成看了玄玉一眼,敛下眉眼再抬起时已经换了一番颜色:“你我父子二人也许久未曾一块儿喝个酒了,今夜不妨留下陪朕用膳罢。”
玄玉只能应下,只是心里却想着何时寻个时机和玄天成再谈谈玄少昊。
刚刚玄天成的一番言论,着实是让他生出许多不安来。
玄天成从桌案后绕下来:“太子的身子可是好些了?”
“好些了,”听到玄天成提起了玄少昊,玄玉刚刚才收回去的话这会儿又从喉咙里生了出来,“父皇,阿昊他——”
“朕知道你想说什么,但这件事还是先不要谈,父皇会安排好,”玄天成摆摆手,丝毫不给玄玉将关于玄少昊的话说出口的机会,他知道玄玉想说什么,可这些话还没到时候,此时也不能详谈,玄天成走到玄玉身前,看着他,一字一句语重心长的说道,“只望你来日多照应些太子,他终究还是需要你的庇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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