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坐?”云安端坐好,见邢少连还站在,略带疑惑的开口问道。
话音刚落便见邢少连身影一闪,人就坐在了圆桌旁的椅墩子上。
屋子里很安静,邢少连背对着云安,拿起桌上的茶碗,自顾自的倒茶喝了起来。
一阵沉默。
云安攥了下手中的被褥,看着邢少连的背影浅浅一笑,“你去歇息罢,我没事。”
邢少连坐在椅子上没有动,也不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云安想他应是听到了,只是不想和自己说话吧。
就随他吧,云安挪动了几下又滑躺下去,转过身面向里侧躺好,也不管外边坐着的人是走是留了。
屋子里的烛火很亮,不时跳跃的火苗令投射到内帐上邢少连的影子也跟着动了动。
云安没有睡着,此时就睁着眼睛,看着内帐上邢少连的影子出神。
他也该放弃了。这样待在他身边,对谁都是折磨。
此次回京后,就请命罢。
良久,他下定决心般闭上了发烫的眼睛。
桌边的邢少连此时却是在想刚刚雨师说的话。
女人么。
悄悄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床榻上那道身影。
这个人以后也会娶妻吧。没来由的就攒起了眉。
他自己也会。
可是,心里这股钝痛到底是什么。
功成名就,娶妻生子,报效国家,光耀门楣。他的一生已经安排好了。
这才是他们该有的轨迹啊。不是么?
可是此刻,这颗心下竟想要挣脱出些什么来。
邢少连略带慌乱的收回了视线。
他是嫡子。
肩上背负的是整个邢家,这是深入骨髓的使命。
他不可违逆!
邢少连霍然站了起来,光影之下还能看到他袖口下露出的微颤的拳头。
轻轻的脚步走近,云安感觉到身后的帐帘被放下。
接着又是一暗,烛火熄灭了。紧接着,那人的气息就离开了这间屋子。
黑夜里,云安终是翘起了倔强的嘴角,任由泪水打湿枕头。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
只是,未到伤心处。
“他们……”云安的屋里窗户大开,玄玉和玄九思隐在暗处观看多时。
“先说好,我是不介怀,”玄九思抢了话头,“我们是管不着的,操心也没用。”
玄玉没有接话。
看着那二人之间的气氛,恍然又想起了自己的父皇,和那个男子。
多年前的一个夜里,他拿着新作的得意诗词,急急的想给父皇看。
到了御书房得知白公公恰好不在,他想给父皇一个惊喜,便没让侍卫通报,自己悄悄溜进了门。
悄悄的进去后,发现父皇不在平日里的位子上坐着。左右顾盼一阵,发现了后边书阁里有动静。
他屏住气息,蹑手蹑脚的挪过去,便看到了他始终无法忘怀的一幕。
一盏宫灯静静的亮着,父皇坐在梯子上,一手撑在太阳穴上挡住了半边脸,半低着头看不到表情。一手执在一幅卷轴的一头,另一头已然落地。就这么呆呆的坐着。
他有些不解,就在他想进去问问父皇是怎么了的时候,他便看到从父皇那撑着头的指缝之间,滴滴答答的掉下一片晶莹。
那时不明白,画上是画了什么能让高大伟岸的父皇落泪?
偷偷记下那幅画卷的特征,再记下梯子一侧打开的抽格位置。后来寻了个时机,便去找了。
画卷包扎得精细,罩了个明黄绸缎袋子,又放在了长条形的锦盒里。
他怀着紧张的心情小心打开了。
那幅画卷上只画了一个男子。
男子执剑而立,梳起半髻,散落的发丝飞舞着,衣衫青青,微风鼓袖。温温润润的笑着,双眸含着清亮,就是个容貌姣好的贵公子。
并没有什么引人落泪的地方。
然而当他的视线落到落款处的那方红印时,他知道自己发现了一个秘密。
一个大秘密。
落款处的印章居然是,明鲤天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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