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这就去办。”亚瑟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照照今天早上打电话过来了，说你的手机打不通。应该是你在飞机上的时候。”

“嗯，我等会儿回个电话给她。”

冯唐早就把要回电话的事情抛到九霄云外了。去香港是临时加进来的计划，堆积了一整天的工作让他连抽空去吃个午饭的时间都没有。

何照早上打去电话其实是为了问问上次搬家公司的电话号码。她这两天都没有练车的任务，在家追了一天的电视剧，下午的时候美美地睡了个午觉。她开始觉得做一只米虫的生活实在是太幸福了，幸福得都有些无聊了。

吃了晚饭，她在两层楼之间上上下下地转悠，忽然想起来霍程飏的那条木珠手链，在卧室里翻箱倒柜地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她记得当时是把手链随手扔在梳妆台上的，就再也没有管过。后来冯唐叫了人去帮她把行李整理好，让搬家公司的车一股脑全送过来了。她问了当时去她家整理东西的女佣，对方却想不起来到底有没有见过这东西。

何照有点着急了，毕竟手链是霍程飏的，真要是丢了也不好跟人交代。何照把家里大小地方都找了一遍，她的目光转向了唯一没有进去过的书房。何照很少进冯唐的书房，她总觉得那个地方空荡荡的，像一座阴森的地狱。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她想起霍程飏和她说的话，“书房”，“秘密”。她动心了，看了一下四周无人，才推开门走进去。

这里的布置和何照第一次进来的时候一模一样，只有一幅桌椅。些许亮光从落地窗里透过来，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汇聚成如幽灵一样的光斑。何照顺手打开了灯，她觉得屋里阴冷得可怕。

何照走过去，桌上只有一本摊开的书、一个烟灰缸和几个分好类别的文件夹，以及一台台式电脑。两边的抽屉都是锁着的，只有中间的抽屉可以打开，角落里放着一个相框，是冯唐中学时代的全班合照。她拿起来细细看了一下，一眼就找到了站在最后一排中间的冯唐。那时候的冯唐应该是班里个子最高的，看起来偏瘦，眉眼比现在青涩许多，戴着一幅黑框眼镜，校服衬衫穿得笔直，扣子一下扣到了喉结的位置。不苟言笑的样子，倒是很像个老派的学者。叶兰溪站在他旁边，硬是挤进了一堆男生中间，却也毫无违和感。她笑得很是爽朗，一只手放在冯唐的肩膀上，偏着头，和冯唐看起来亲密无比，像一对般配的恋人。

何照用手指抚摸着照片上冯唐的脸，好像能看到他年少时候在课堂专心听讲的样子，他背着书包走向学校的背影，他在球场上肆意挥洒汗水的奔跑，他面对懵懂地初恋时不知所措的表情。她有些羡慕那些年陪在冯唐身边的叶兰溪，那是一段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参与的过去。

正在何照思想跑神的时候，冯唐站在门口敲了敲门，看着她。

何照回过神来，不知道是不是做贼心虚，她第一反应却是有些惊慌失措，像是学生时代考试作弊被老师抓包的那一刻。她慌乱地把照片藏到身后，支支吾吾地说：“你......你怎么......回来了？”

“你在这里做什么？”冯唐的声音略微低沉，整张脸都紧绷着。

“我......我就是找个东西！”何照想了想，才把照片从背后拿出来，尽力挤出一个笑脸，说：“不过我找到了你中学时候的照片，你高中时候的样子真的好像香港警匪片里的间谍啊，哈哈哈，你看看！”

何照走过去把照片拿给他看，冯唐垂下眸看了一眼，表情稍微缓和了一点，说：“还好吧。”

“不过你为什么不把照片摆在桌子上啊？”何照环顾了一周，说：“而且，我在家里好像就再也没看见过其他的照片了。”

冯唐抿住嘴唇，有一些稍纵即逝的东西从他的眼睛里掠过。他好像在竭力压抑着什么，他一把抢过照片，动作甚至有些粗鲁。

何照愣在原地。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去把照片重新扔进抽屉里，然后把抽屉关上，又走过来。他说：“不该看的就别看，不该问的就别问。这句话我以前没说过，今天说过了希望你能记住。你出去吧。”

何照觉得自己贴着裤缝的手指在微微颤抖，她鼓足了勇气，想着至少发发脾气和他吵一架也行，总比自己巴巴地被赶出去要强得多。可是她的浑身就像是被抽光了力气一样，一腔酸涩被堵在喉咙里，什么也说不出口。她终于迈开脚步走出去，侧着身为他关上门。最后看向他的那一眼，才发现他正背对着她，始终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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