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夕怔了怔，方才醒过来，连连应下，她知道自己姐妹二人不用死了。

这一日，金乌诚里，纸钱飘散，家家关门闭户，送葬的队伍绵延数里，吹拉弹唱一应俱全，各路牛鬼蛇神俱皆出动，孝子贤孙排了一路，哭得那是个震天动地。

非得这般架势，方才现出睿王世子之尊！

水龙吟想着，此刻的她闷在鼓里，被人抬着，晃晃荡荡，已经快吐了。

典常智死于非命，这面大鼓便是为他震开一路妖邪专门从寺里请来的，传言这鼓乃牵扯着鲁国社稷江山，轻易动不得。

此次乃是鲁帝亲自下令，方才将这鼓请来。

“鼓有人替你上，但这酒得你自己喝，睿王疑心极重，这酒你得当着他的面喝下半口，注意点，莫让旁人看见。”

老郑的话在她耳边响起，摸了摸那装着毒药的金丝软底的荷包，心直道，只怕自己到时不是被这酒毒死，也会被乱刀砍死。

突然，她感觉自己停了下来，外间的吹拉声也停了下来，一声号天抢地的哭喊声咋起，再一细听，是睿王的声音，原来已经到了睿王府。

水龙吟看不清外间的情形，只听得有人劝有人跟着哭。不多时，有人喊了一声起，鼓又被抬了起来，睿王隐隐的哭声跟在身后。

不知又走了多久，又停了下来，看来是已经将典常智的棺椁迎回了庵里。

这次不一样了，喪乐声猛然大了起来，吹了一阵子，敲了一阵子，有佛号诵吟，一篇篇经文吟咏而出。

“请神鼓，迎法魂，开仙路。”

这一声出，水龙吟浑身一震，来了精神，她知道该是自己上场了。

心里默数着，半蹲着身子，半柱香的时间一到，眼前一花，一个跟她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的人掉了下来。

水龙吟赶紧接过小夕手上的酒杯，露出了个脑袋，只见外面旌旗招招，一面面招魂幡恰好将这鼓面挡住，没人看见鼓上已经换了人。

她刚要离开，小夕突然拉了拉她的腿，道：“你小心些。”

水龙吟朝她眨了眨眼，飞快地上了鼓。

旋转，弯腰，祭祀，拜路，一趟子的路数做下来，也到了敬酒的时候。

稍稍打眼看了看，这开灵的地方并无多少守军，有的多是早先安排的孝子贤孙，可水龙吟知道，只要这酒一下了睿王的肚子，那么这些人便会立刻变成要她命的刽子手。

亲手抓住谋害皇亲的凶手，这该是多大的功劳！

垫着脚尖，下了鼓，脸上是最虔诚的表情，前方的睿王哭瘫在太师椅上，有人在一旁扶着，若非有着扶着，只怕就连这椅子他也坐不住。

款款跪倒在地，水龙吟亮出手中的莲花底座的金杯，道：“世子难忘父恩，托仙子杯酒相敬，来世再报父王恩情。”

说着，低头叩首，这都是该有的规矩。

睿王蒙着脸，哭得不能自已，水龙吟三叩，假装不经意间，唇边碰到了酒水，唇齿一合，酒入腹中，睿王看在眼里，心放进了肚子里。

三叩之后，双手奉上酒杯，睿王毫不犹豫地接过酒杯，仰头一饮而尽，将被子塞回水龙吟手中，摆了摆手，让她下去，又痛哭起来。

水龙吟随着鼓点退下。

她目光一瞥，看见人群中有人死死盯着睿王，眼见着一场好戏便要开场。

刚走了两步，一声长吆，道：“皇后驾到！”

方才还颓废的睿王顿时弹起身来，排开众人，起身迎驾。

水龙吟慢慢退到人群中，立刻有人用匕首抵住她，道：“老实点。”

她叹了一口气，果然今日是逃不开个死字了。

抬头望了望，只见青阳正看向她，她朝她点点头，小丫头机敏地朝着大鼓慢慢挪去。

“睿王，人死不能复生，你也不要太过哀伤。”

“多谢皇后娘娘，本王、本王，本王可就这么一个儿子！”说着，又呜呜哭了起来。

许是觉着他这么哭实在有失体面，这做了一半的法事也停了下来，皇后身边的嬷嬷赏了银钱，命人先下去休息，水龙吟也想走，又被人用刀顶住，困在原地。

“都起来吧。”皇后道。

站起身来，只见这临时给孝子贤孙跪拜的帐篷里，只剩下少少数人。

睿王跌坐在地上，一旁的人将他扶起，他又如方才那般瘫坐在太师椅上，就像是没有离开过一般。

睿王干耗着，眼睛红肿，却没有一点泪，嘴里反复念叨：“我只有这么一个儿子…”

皇后端坐在他对面，依然轻飘飘地一句，“世子已去，睿王可得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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