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狱看了看我道:“只要你说你不想在这儿呆了,我一定放你出去,立刻、马上放你出去”。
连狱卒也忍不住劝,“格格,走吧,这不是人呆的地方”。
我虚弱的笑了,缓缓阖上了眼睛,一副听凭处置的模样。在这里,至少我还能活着,出去,便是死路一条。
司狱皱了下眉,挥了挥手。
狱卒叹了一口气,缚住我的双脚,将我倒挂在悬梁上。
刚开始,我只是觉得麻,从脚心麻到头皮,每一根血管,每一根神经,每一根毛发,都在发麻。后来只觉得全身酸痛,每一寸皮肤,每一块骨骼都在痛。后来,就只剩下晕,什么也不能想,什么也想不了,除了晕还是晕。
司狱道:“这滋味不好受吧?放心,保证你无一点损伤”。
我被他的声音惊醒,方才大脑有一瞬的空白,好似有一刻时间是昏睡过去的。我缓过神来,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好的很,好的很,还有什么招子全使出来吧,难道你就只有这点能耐了吗?”
“你还能笑,待会儿就怕你只剩下哭了”,司狱命人拿了几柱香点燃,“格格现在后悔还来的及”。
我微睁了下眼,又阖上了,我实在太累了,连睁眼的力气也没有了。
我听见司狱似叹了口气,我还没明白这声叹气意味着什么,就剧烈的咳嗽起来。一股浓烈的味道蹿入我的口,我的鼻,我的眼。眼泪、鼻涕、汗水齐流。
原来,他将香摆在地上,正迎着我的面熏着。
司狱:“在下还是奉劝格格早日离开,否则今后还有格格受的”。
“咳咳”,我咳道:“我……我高兴的很。咳咳,烧香拜佛,原只是神仙的福分”,歇了好一段,“我区区一俗人,咳咳,咳咳,咳咳,能享此横福,也算是不枉此生”。
狱吏道:“这女子辣得很哩!”
司狱忍不住叹道:“格格虽为女子,却要强过平常男子百倍,殷某服了。可是殷某,官阶微小,也有不得已的苦衷,还望格格见谅……”。
我看到司狱的嘴巴在一动一动的似在说什么,可是我什么也听不清了。我真的太累太累了……
我躺在草垛上已经十几日起不了身了,最常做的就是躺着勉强灌下碗薄粥或药汁。要是手颤,拿不住打翻了,也只有饿肚子的份。纵使送到了嘴边,也是大部分顺着嘴角往脖颈处四下里淌。
那段日子,至今不记得是怎么捱过来的。我只记得我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我要活着,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
幸而此后虽时常仍有体罚,但是明里暗里放水,又加上时常请大夫诊治,日子也不算十分难过。而身体上的状况虽糟,却也不及我的心事越来越重。李又玠一直没有出现,我生怕小铃铛出了什么不测。
十一月末,李又玠来了,带来了肥鸡和美酒。他来的时候,我正背着身上药。
他瞥见我肩臂上的瘀红青肿,吃了一惊,“你怎么了?是谁伤得你!”
我一惊,见是他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胡乱说了句:“晚上黑灯瞎火的撞墙上了”,就着急着问:“小铃铛可好?”
李又玠的眼神暗了暗,监牢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他心里清楚。只是见我不愿说,也就没有再问。才一瞬,他就扬起平素里玩世不恭的笑脸说:“我就这么没存在感吗?明明站在你眼前的是我,你谈论的却永远是另外一个人”,说着递来了酒壶,“来,走一个”。
见我不接,将酒壶在我眼前晃了晃,我仍是不接。他笑道:“好啦。但凡我一口气在,绝不叫她损伤分毫”。
我这才笑着接了酒壶,眼珠一转,狠狠将酒壶摔在地上。浓郁的醇香慢慢在这阴深冷暗的监狱里扩散开来,醇馥幽郁,光闻着味就知道,入口绵、落口甜,是精心调制的好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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