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闭了眼，在心里暗暗的许下咒怨。
以血为契，以骨为引。
空城国是么？
那就让它真正的空城下去罢。
从今往后，空城国空城新皇风璟，再无子嗣。
慕珺璃面无表情的看着沈缎生机尽绝，气息尽断，而后移开了目光。
为什么呢？
既然不爱她，那又为什么要给她希望？
最后这样两败俱伤的模样，真的就是风璟所希望的那样么？
风璟花心，且滥情，然而当初的那个清俊的小和尚，也只是沈缎对于他年幼时唯一的记忆了。
这世间，从此往后，再无沈缎。
慕珺璃揉了揉眼角。
一阵吸力毫无征兆的席卷而来，慕珺璃天旋地转的不知转了多少圈，两眼阵阵发黑。
筋疲力尽的睁开眼，慕珺璃看到了一家农舍。
啊哦。
怎么来到这里了。
农舍的门是虚掩着的，慕珺璃轻轻松松的穿过房门，往屋内看过去。
幼年版的小初颜躺在床上，两眼紧闭。
慕珺璃凑过去，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死了？！！
什么情况？！
看这样子，死了也得有几天了。
慕珺璃蹙眉飘在空中，忽然心神一动。
床上的初颜同时睁开了双眼。
慕珺璃摸了摸下巴，难道，初颜，就是重生了的沈缎？
慕珺璃正想着，初颜却僵直的坐了起来。
慕珺璃探究的看着初颜，却见她呆滞的双目逐渐恢复了神采，然而那双眼里的神采并不是死而复生的喜悦，而是铺天盖地极为浓烈的滔天恨意。
沈家灭门，杀她至亲，毁她容貌，断她双腿……
再无子嗣？
呵——
这，怎么够他偿还？！
接下来的，慕珺璃也都大致猜得到了。
想来应是沈父沈母死前积愿，才得以让沈缎重生为初颜，而沈缎重活一世，自然想方设法的想要报仇。
所以当慕珺璃救了她后，才会一直咬牙跟在她身边。
随后的情况慕珺璃都猜了个**不离十，初颜一直以来都在隐忍，而后想方设法的接近风璟。
于是在自家少主的生辰宴上，初颜一直以来的目的终于实现了。
风璟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排斥什么，爱好什么，无疑，沈缎都是最了解他的那个人。
除了他的心。
他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初颜就会是什么样的女人，他爱好什么东西，初颜就会给他送什么东西，短短时间内，初颜得到风璟的喜爱不是问题。
沈缎已经死了。
所以回来的，只能是复仇的初颜。
你有没有彻头彻尾的恨过？
像是千山积雪百年不化，孤独，颓废，绝望而死气沉沉的空守着一片黑暗。那片黑暗千疮百孔，片刻不停地涌出汩汩血流。
每每午夜轮回，她都痛的声嘶力竭。
太痛了。
可是恨又岂是那么容易就隐藏起来的。
初颜把自己困在了梦境里，一次又一次的掀开过往，把自己痛的满身伤口鲜血淋漓。
慕珺璃想了想，到底解铃还须系铃人。
她摇身脱离了初颜的梦境，一眨眼便又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凰笙一感知到她回来就紧张兮兮的问道：“怎么样怎么样？”
慕珺璃心塞的回了一句：“特别好，还有十八禁。”
凰笙：“……？？”
慕珺璃揉了揉眉心，待从那种晕眩中稍稍缓过来神，面前的风璟满眼希冀的问道：“十皇子，怎么样了？”
慕珺璃沉默了一下。
回忆起沈缎时常勾起唇角露出的浅笑，慕珺璃也学着勾了下唇角，像是沈缎那般轻轻歪了歪头。
面前的风璟大惊失色。
“小和尚？”
风璟抖了抖嘴唇，面色煞白。
“我的年龄比你大哦，所以你要喊我小姐姐~”
慕珺璃瞅了一眼不可置信的风璟，刹那之间敛了神色，叹息一声。
“是这样么？”
风璟颓丧的捂住了脸。
“想问我是怎么知道的？”慕珺璃上前几步，完全没有给他反应过来的时间，“那你说说，当初的你，又是怎么做的？”
“风璟，你有本事做这些，不就是依仗着沈缎爱你么？如果她不爱你……”
“你，什么都不是。”
慕珺璃眸底寒光乍泄。
“外人只知沈家通敌协助摄政王造反，却不知你只是为了灭口而杀人，既然要灭口，你又为何不杀了沈缎？”
“你灭她满门，却又独独只放她一人一条生路，你毁她容貌，却把那双象征着天煞巫女的眼睛保留了下来，然后再断她双腿，当面摔了她的孩子，是想毁了她的一切希望吧？”
“从而让她不再爱着你？”
“背负着这样沉重的爱，你也很累吧？所以，你不想见到她，把她赶出了皇宫。”
“那你为什么不在做得绝一点？”
“只要你再做的绝一点，永除后患，那便再也不必背负这样的爱了。”
“因为，你承受不起。”
慕珺璃说着，眸底逐渐泛出一层怒意。
她很少生气，更少因为别人的事情而生气，她永远都是那个最冷静沉稳的一个，然而当她亲眼目睹了沈缎的遭遇后，她没法不生气。
“还有，”慕珺璃冷冷的从风璟身边走过，彻骨冰凉的语句缓缓念出。
“——你不配。”
青裁伸手，怯生生的拉住了她的衣袖。
慕珺璃安抚的摸了摸她的脑袋，她蹲下身，用一种与方才截然不同的柔和的声音道：“青裁知道母亲是谁么？”
青裁眨着眼睛茫然的看着他，慕珺璃回过了身，淡淡道：“风璟，你敢让青裁知道么？”
风璟颓丧的低下了头。
慕珺璃本以为他不会说话，然而风璟却反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件事情，只要是知道的人，非死即囚。
慕珺璃，她本不该知道。
慕珺璃却十分好笑的看着他：“我是怎么知道的，你的心里应该不是隐隐有了答案吗？”
风璟摇摇头：“……朕不相信。”
“当你说不相信的那一刻，其实你已经相信了，”慕珺璃头也不回的拉住青裁，转身离开：“不是么？”
是么？
不是么？
慕珺璃说的对。
从初颜第一次出现在他的眼前，那股隐隐约约的熟悉感，他没多想，也不敢多想。
而在此刻，却一一都得到了证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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